風雪如刀,切割著皇覺寺死寂的廓。林薇著冰冷的牆壁,如同夜行的狸貓,悄無聲息地翻過側院矮牆,落寺中。積雪吸收了聲響,只有自己的心跳,在寂靜中擂鼓般沉重。不敢走正路,只挑最暗僻靜的角落,朝著了緣師太的禪房潛行。
寺中氣氛比離開時更加凝重。雖然己是後半夜,但各關鍵位置,都增加了守夜的尼姑,們手持木,神張,不斷張。大雄寶殿方向燈火通明,約能聽到了緣師太沉穩的誦經聲,混合著木魚敲擊,在風雪中顯得格外肅穆悲憫,彷彿在安著什麼,又像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對抗。
看來,了緣師太己經按照計劃,在大殿“明修棧道”,吸引了可能的注意力。只是不知道,安王的人是否己經在寺外有所作。
林薇一路有驚無險,避開了幾隊巡視的尼,終於到了了緣師太禪房附近。禪房沒有點燈,漆黑一片,但房門虛掩著。側耳傾聽片刻,確認無人,輕輕推開一條隙,閃而,又立刻將門合攏。
屋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符紙焚燒後的氣味。眼睛適應了黑暗,能模糊看到團上,了緣師太正盤膝而坐,背對著門口,彷彿定。但林薇能覺到,的呼吸並不均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急促。
“師太,我回來了。”林薇低聲音,快步上前。
了緣師太肩頭微微一震,緩緩轉過。藉著窗外雪地反,林薇看到臉比之前更加蒼白,眼中佈滿了,顯然這一夜的守候與憂心,耗費了極大的心力。
“林姑娘!”了緣師太眼中發出驚喜與急切的芒,聲音卻依舊得很低,“你……你安然回來了?陣眼……如何?”
“幸不辱命。”林薇迅速將自己在地底的經歷,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如何抵達陣眼核心,遭遇安王爪牙嘗試驅陣法,自己在子時冒險突,放置“星鑰”,服丹念訣,啟用守護星護罩,退安王的人,之後被困,如何過“星鑰”共鳴獲取資訊,又利用地圖殘片開啟星階梯。
略去了與“星鑰”共鳴時那痛苦而龐大的資訊衝擊細節,只重點講述了幾個關鍵點:陣法有七個陣眼,皇覺寺是輔位,西北方向有主位陣眼且狀態異常;安王的人似乎掌握了部分驅方法,但缺“星鑰”;自己帶回了能證明陣眼位置和狀態的地圖殘片。
最後,取出了那張依舊散發著微弱溫潤澤的地圖殘片,遞給了緣師太。
了緣師太抖著手接過殘圖,就著窗外微仔細辨認。當看到那清晰的、標記著七個點(其中皇覺寺和西北主位陣眼尤為醒目)以及連線的能量脈絡時,渾濁的老眼中,竟泛起淚。
“阿彌陀佛……天可憐見……祖師保佑……”低聲喃喃,將殘圖在口,彷彿那是失散多年的至寶。“真的是……‘七星定脈圖’的殘片!雖然不全,但足以印證許多推測,指出方向!林姑娘,你……你立下了不世之功!”
“師太言重了,弟子只是僥倖。”林薇連忙道,隨即神一正,“但現在不是慶功的時候。安王的人雖然暫時退去,但他們既然找到了陣眼核心,又知曉了大致位置,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立刻將此事稟報陛下,早做防備。還有,西北主位陣眼狀態異常,此事非同小可,恐怕比安王之患,更加兇險。”
“你說得對。”了緣師太迅速冷靜下來,眼中重新燃起決斷的芒,“安王覬覦陣法之力,其心可誅。西北主位陣眼……老尼也早有猜測。那裡地前朝故都之側,龍脈匯聚,煞氣亦重。當年太祖皇帝封存陣法,主位陣眼便是重中之重,防護也最嚴。如今出現異常,要麼是封年久鬆,要麼就是……有外力在試圖破壞或竊取其中力量!無論是哪種,都可能導致地脈失衡,引發難以預料的天災人禍!”
站起,在狹小的禪房中踱步,語速加快:“此地不宜久留。安王今夜損兵折將,又被陣法異象驚,天亮後,定會有所作。要麼強攻寺廟,要麼用朝中力量施。我們必須在天亮前,將訊息送出去!”
“如何送?寺外有安王護衛監視,而且……”林薇想到了那個在礦道中救了自己的神秘高大黑影,但此刻也顧不得細究了。
“有一條路,或許可以一試。”了緣師太停下腳步,目投向窗外風雪瀰漫的夜空,“當年了塵祖師為防萬一,曾秘開闢了一條通往山下水月庵的急通道。水月庵是我皇覺寺的下院,看似獨立,實則一。庵主靜月,是老尼的師妹,絕對可靠。通道口,便在老尼這禪房地下的暗格之中。你可持此殘圖和老尼手書,即刻從道前往水月庵,讓靜月設法聯絡沈墨亭沈大人!沈大人是陛下心腹,又知曉,必能儘快將訊息上達天聽!”
水月庵?道?這倒是一條生路。但……
“師太,我若走了,您怎麼辦?寺中眾人怎麼辦?”林薇問道。安王若來的,了緣師太和這些不通武藝的尼姑,如何抵擋?
“老尼自有計較。”了緣師太神平靜,卻帶著一種殉道般的坦然,“陣法守護己開,寺中有烈草、地心蓮殘餘藥力,加上老尼坐鎮,支撐一兩日應當無虞。況且,安王終究是親王,明面上不敢公然攻打皇家寺廟,最多是藉故搜查、施。老尼畢竟是陛下親封的住持,他也要顧忌三分。只要你能將訊息送出,引來援兵或陛下旨意,危機自解。”
走到牆邊,再次啟機關,開啟暗格,但這次不是通往藏經閣秘徑,而是向下,出一條更加狹窄、僅容一人爬行的漆黑口,有冰冷的溼氣湧出。
“此道首通山下水月庵後殿,出口在一尊觀音像後。這是手書和信。”了緣師太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己寫好的信,和一枚烏木雕刻的、形如蓮花的令牌,一起遞給林薇,又給了一個小巧的、包裹嚴實的火摺子。“通道並無機關,但年久失修,有些地段可能有積水或塌陷,務必小心。見到靜月,出示令牌和手書即可。”
林薇接過東西,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將地圖殘圖、令牌、手書收好,了襟,對著了緣師太深深一禮:“師太保重!弟子定不辱命!”
“去吧。一路小心。”了緣師太合十還禮,眼中滿是期許與託付。
林薇不再多言,俯鑽了那漆黑冰冷的口。後,暗格緩緩合攏,將了緣師太凝重的面容和禪房微弱的線,徹底隔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