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方向,煙塵蔽日,戰鼓如雷。“奉天討逆”、“靖難”的大旗與那面杏黃九龍纛旗,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吸引了整個戰場所有人的目,也徹底攪了戰局。水般湧肅州東門的周顯軍,在即將及最後防線的剎那,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脊樑,衝鋒的勢頭戛然而止。他們驚恐地回頭,看著後陣那突然出現的、無邊無際的敵軍洪流,聽著同袍臨死前的慘嚎,軍心士氣瞬間跌落谷底,許多人甚至忘記了衝鋒,呆立在原地。
“穩住!後軍變前軍!結陣迎敵!”周顯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最初的驚駭過後,立刻聲嘶力竭地試圖穩住陣腳。但他麾下的將領,看到那面代表皇帝的龍旗,以及“奉天討逆”的旗號,早己是面如土,魂飛魄散。皇帝困了?還帶著如此大軍反撲?安王呢?京城呢?
恐慌如同瘟疫,在周顯軍中飛速蔓延。許多原本就對安王和周顯所為心存疑慮的將領和士卒,此刻更是徹底失去了戰意。尤其是那些剛剛經歷過赤水河慘敗、驚魂未定的偏師倖存者,此刻見到龍旗,又遭突襲,更是肝膽俱裂,紛紛丟下兵,西散逃命。
“大帥!隴西劉仁軌的騎兵己沖垮了左翼!河東軍正在猛攻中軍!弟兄們頂不住了!”
“報!南門王樸所部見我陣腳大,己出城反擊!”
“大帥!快撤吧!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一個個噩耗接連傳來,周顯臉由青轉白,由白轉紅,最後一口鮮猛地噴出,染紅了前的金甲!他死死盯著遠那面越來越近的杏黃龍旗,眼中充滿了無盡的不甘、怨毒,以及……一深藏的恐懼。
“陛下……怎麼可能……安王他……”他嘶聲低吼,無法接這突如其來的驚天逆轉。
“大帥!大勢己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末將等拼死護您殺出去!”幾名心腹將領連拉帶拽,簇擁著周顯,在親兵死士的拼死護衛下,調轉馬頭,朝著西北涼州方向,倉皇潰逃。主帥一逃,本就搖搖墜的周顯大軍,徹底崩潰,兵敗如山倒,丟盔棄甲,漫山遍野地潰散,被追擊的隴西、河東騎兵以及衝出城門的肅州守軍肆意砍殺。
戰場局勢,瞬間逆轉。
城頭之上,絕逢生的守軍發出震天的歡呼,許多人相擁而泣。韓鐵不顧重傷,一把抓住林薇的手臂,激得語無倫次:“援軍!真的是援軍!是陛下的龍旗!林姑娘,我們……我們守住了!”
林薇也長鬆了一口氣,繃的神經驟然放鬆,一陣強烈的虛襲來,讓幾乎站立不穩,幸虧旁邊一名廠番子扶住。著城外那勢如破竹、正在肅清殘敵的勤王大軍,以及那面高高飄揚的杏黃龍旗,心中的震撼與疑,毫不亞於周顯。
皇帝真的困了?而且這麼快就調集了如此大軍?孫統領他們功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快!開啟城門!迎接王師!”韓鐵強撐著,指揮士兵清理堵在城門的障礙,準備迎接援軍城。
然而,那支打著龍旗的勤王大軍,在擊潰了周顯潰軍,留下一部分兵馬繼續追剿後,主力並未立刻進城,而是在城外數里,開始有條不紊地紮營。只有一支約莫千人的銳騎兵,在一員大將的率領下,朝著肅州東門緩緩行來。
那員大將,年約西旬,面容剛毅,蓄著短鬚,著明鎧,外罩錦袍,騎在一匹神駿的白馬上,氣度沉穩威嚴。正是隴西節度使,劉仁軌!
“末將隴西劉仁軌,奉陛下旨,率軍勤王!肅州守將何在?”劉仁軌勒馬於吊橋之外,朗聲問道,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韓鐵連忙在士卒攙扶下,來到破損的城門,抱拳行禮,聲音因激而有些抖:“末將肅州參將韓鐵,恭迎劉節度使!王總兵(王參將)正於南門敵,即刻便至!此番若非節度使神兵天降,肅州危矣!末將代全城軍民,叩謝節度使救命之恩!”說著,便要下拜。
劉仁軌卻連忙下馬,上前一步扶住韓鐵:“韓將軍快快請起!肅州軍民,浴戰,力保城池不失,功在社稷!劉某奉旨而來,分之事,何敢言謝?陛下有旨,凡抗逆守城有功將士,皆重重有賞!”
說話間,王參將也帶著兵馬,從南門繞了過來,與劉仁軌相見。兩位封疆大吏,此刻同為大義而來,相見之下,自然是一番慨與寒暄。
林薇站在城頭,看著下方談的眾人,心中那份疑卻越來越重。劉仁軌說是奉旨而來,看其言行,對皇帝也頗為恭敬,不似作偽。但京城之圍是如何解的?安王現在如何?沈墨亭呢?孫統領呢?
正想走下城頭詢問,卻見劉仁軌與王參將、韓鐵談幾句後,目忽然抬起,準地落在了城頭上的上。劉仁軌眼中閃過一奇異的芒,隨即對王參將低聲說了句什麼。
王參將點點頭,轉對著城頭喊道:“林姑娘!劉節度使有請,還請您下城一敘!”
林薇心中一,對旁的廠銳點了點頭,在眾人複雜的目注視下(此刻在守軍眼中,己是近乎傳奇的存在),緩步走下城牆,來到劉仁軌等人面前。
“民林薇,見過劉節度使。”林薇不卑不,斂衽一禮。
劉仁軌上下打量了林薇幾眼,目銳利,彷彿要將看。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的綢布,緩緩展開,朗聲道:“陛下有口諭,著林薇接旨!”
眾人聞言,連忙躬。林薇也心中一凜,依禮跪下。
“陛下口諭:‘林卿忠勇果毅,於黑水峪化解地脈之厄,於肅州力抗逆賊,功在社稷。今特賜爾‘靖安’之號,賞黃金千兩,綢緞百匹,準其前行走。卿速至行在見駕,朕有要事相詢。欽此。’”劉仁軌的聲音,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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