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霧像碎的棉絮，沉在洧水匯的水面上，連呼吸都帶著溼冷的水汽。
這渡口的地形生得刁鑽，
西岸是連綿的蘆葦，青灰的葦稈，被霧裹得只剩模糊廓，
風過簌簌輕響，倒了最好的掩護；
東岸依著矮丘，坡上雜樹橫生，枝椏間懸著未散的晨，落地時輕得像嘆息。
三條水道在此織，主航道寬不過三丈，水面泛著暗綠，水下卻藏著深淺不一的暗礁，
只有常年跑船的老艄公，才敢憑著記憶在霧裡路
——側航道更窄，僅容一船通行，兩岸蘆葦得能遮過人影，正是行事的絕佳去。
霧裡，先是浮起點點黑影，順著側航道緩緩挪來。
打頭的是艘烏篷船，船被桐油浸得發黑，船頭立著個裹青布頭巾的漢子，手裡握著竹篙，
每一次點在水下都極輕，生怕攪碎了霧的寂靜。
隨其後的，是數百艘甄家舟楫，形制各異卻都著低調：
商戶船的船舷，刻著晦的“甄”字商號，
原本裝綢緞茶葉的貨艙被清空，艙板下墊著乾草，約能看見糧袋的邊角；
普通漁船則更顯樸素，漁網搭在船舷上，艙裡卻沒見半條魚，只堆著些偽裝用的柴薪，
船尾的艄公，清一著肩，眼神卻警惕地掃過西周霧影。
船行極緩，槳葉水時幾乎聽不到聲響，
只有偶爾到蘆葦稈，才發出輕微的聲。
霧濃得化不開，二十步外便看不清人影，只能憑著前方船尾，掛著的微弱羊角燈辨方向
燈被霧，濾得只剩一團昏黃，像遠瀕死的螢火。
有商戶船的船主在艙口，手指無意識地著，船舷上的木紋，結了，低聲對邊的夥計道：“這霧再濃點才好，就是怕撞著暗礁。”
夥計攥著船槳的手泛白，低聲應：“家主說了，跟著前頭的燈走，錯不了。
甄家的船跑這水道，比走自家院子還。”
約莫半個時辰，船隊緩緩駛出蘆葦，眼前豁然開朗些。
此是渡口的秘汊灣，水面平靜如鏡，岸邊泊著三艘更大的糧船，船漆深褐，
船桅上，掛著面暗旗幟，旗角繡著約的“漢”字，正是聯軍的標誌。
糧船周圍靜悄悄的，只有十幾個著黑計程車兵立在船舷，腰間佩刀，
袖口繡著細小的“劉”字紋。都是劉備的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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