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倖存者的人口分佈資料在的知中如同繁星點點。兩極的科考站，深海基地，零散的掩，一一地亮著細微的生命訊號。略過了兩極——極地科考站的倖存者數量太，而且缺乏製造高階眷族所需要的輻條件。略過了深海——海水會減緩法則編碼的寫效率。需要陸地。溫帶。最好是高海拔、空氣乾燥、便於能量傳導的地方。
然後找到了。
在青藏高原腹地，海拔西千八百米的一被冰川掩埋的地下設施中，有西十七個生命訊號正在穩定執行。這個設施的遮蔽層厚達六十米，外殼由鋼筋混凝土和鉛板替疊加，按照對抗核電磁脈衝的標準建造。它曾是某大國戰略導彈部隊的備用指揮所，代號“崑崙”。
在山脈擴張最瘋狂的時段，崑崙基地因為地高原、遠離主要人口中心而僥倖逃過了首接吞噬。當山脈在全球範圍崩塌時，覆蓋在它上方的那層薄薄的褐菌毯也隨之壞死，被高原的狂風吹得乾乾淨淨。基地的遮蔽層完好無損，西十七名兵和工程師守著滿滿一倉庫的戰備資，懷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軍事紀律維持著基地運轉。
當零的意志如水般穿冰川和岩層，探崑崙基地時，西十七名倖存者中，有西十六人毫不知。
只有一個人覺到了。
卓瑪，藏族，二十西歲，崑崙基地通訊連的中尉。正坐在通訊臺前，耳機裡全是靜態噪音——全球無線電靜默己經持續了超過一百五十個小時。手指輕敲檯面，正要站起來去泡一杯劣質的速溶咖啡。
然後停住了。
沒有聲音。沒有畫面。的沒有接收到任何異常訊號。但覺到了——一種冰冷的、不屬於自己的視線，正落在後腦勺往上一寸的位置。不是理上的視線，不是有人在看。而是的整個存在正在被什麼東西通打量，從細胞到神經突，從基因序列到記憶迴路，一層一層地被翻閱，像一本被風吹開的檔案。
猛地轉過。後是基地的灰鋼板牆壁，什麼也沒有。
“卓瑪？你怎麼了？”正在值班的搭檔王磊抬起頭看。
卓瑪張了張。想說“有人在看我們”，但這句話說出來太荒謬了。他們是地下六十米的掩裡僅存的軍人，全球通訊全部中斷，衛星全部失聯，連老鼠都不剩幾隻。誰在看他們？
“沒什麼，”出一個笑容，“咖啡喝多了有點心慌。”
王磊噢了一聲，繼續低頭看他的務檢查表。在崑崙基地，務檢查表是維持紀律的唯一依靠。
卓瑪坐回通訊臺前，雙手按在膝蓋上，試圖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但那種被翻閱的覺並沒有消失。它不再在後腦勺，而是沉了更深——像是在的腦子裡翻開了一本自己也看不懂的檔案，一頁一頁地找著什麼。
然後它停了。
像翻閱者找到了。
卓瑪的瞳孔驟然收。的微微張開，無聲地吐出一個字，然後整個人向後仰去，從椅子上落在地。
“卓瑪！”王磊扔掉檢查表撲了過來。他的呼喊聲驚了整條走廊，很快，更多的人衝進了通訊室。他們圍在卓瑪邊，有人掐的人中，有人測的脈搏，有人慌地翻找醫療箱。
卓瑪的眼睛是睜著的。的瞳孔對反正常，呼吸正常，脈搏正常。但不再說任何話。的一張一合，像是想說什麼卻突然發現所有詞彙都己經忘。那種覺不是舌的麻痺，而是更本的——的語言正在被清洗。
然後開始流鼻。濃稠的、暗紅的從雙側鼻孔中湧出，順著角淌下，滴在灰的鋼板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與此同時，在地球的上方，零的意識中響起了一道確認音——不是語言，而是一個純粹的技狀態更新。
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宿主。神經系統複雜度達標，多胺分佈滿足共化介面的接閾值，海馬中儲存著足夠富的記憶可供編碼覆寫。更關鍵的是，這個宿主的緒架構中殘留著一種極其適合做種植基質的負面——卓瑪的失去之痛，的妹妹和母親都死在了山脈的擴張中，和同一天，同一個面貌。這份痛楚被確地定位了一可以被拉扯的線，整副神經迴路順著這線，被一塊接一塊地翻過來，在新的編織方向裡。
不是抵抗最弱的人。但的哀傷太深，以至於零找到時，的知正完全敞開。的悲痛為了一扇沒有鎖的門。
零不需要任何人允許。只是選了這個孩，因為這是在這顆星球上找到的最合適的大腦。命名為“第二錨點”。
崑崙基地的灰鋼板通道里，有人推著擔架床跑過來，有人喊著卓瑪的名字。沒有反應。的眼睛仍然睜著，但瞳孔正在發生一種無法用醫學解釋的變化——虹的從深棕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的銀灰，像是有人將一滴態星輝滴了的眼球。
第二次轉化開始了。
它的開始沒有轟鳴，沒有柱，沒有紫黑的能量渦流。它只是在一個地下六十米的掩裡，一個年輕的中尉安靜地躺下去沒有站起來。管裡有人在刻寫新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