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姜挽月說要去尋些材料做個簡易擔架時,徐婆子其實是沒太明白究竟要怎麼做的。
參片雖然令徐婆子神一震,可的大腦總還是比平常轉得更慢些。
有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遲鈍。
於是不久後,徐婆子眼睜睜地看著那娘子將襬半折,在膝彎上方打了個結。
手扶山道狹窄的那一截欄杆,竟是一步一步走了山道外側的陡坡間。
那陡坡何其驚險,徐婆子先前駕馭馬車在山道行駛時,甚至都不敢多看側邊陡坡一眼。
生怕看得多了,馬車忍不住外翻,到那時,旁人不一定如何,這個在外駕車的,卻必定命難保!
徐婆子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此生居然會有人願意為了這樣一個什麼也不是的汙糟婆子,冒如此大險。
對方此時不計得失,仁心大的舉,甚至徐婆子中陡然生起一濃烈的愧。
老婆子一命何足惜?
就是再想活,也不能萍水相逢的那樣一位好人,為自己冒命之險啊!
這一刻,徐婆子心深不由得生出了劇烈的掙扎。
不想好人為自己冒險,可要當真出聲喚住那人,那人不要管自己,又如何能做到?
誰人不惜命?
徐婆子,幾次三番想要翠茵將人喚回,可那聲音堵在嚨裡卻怎麼也吐不出。
倒好似是那參片塞住了的。
而舌下參片的存在,卻又反覆提醒了徐婆子此刻的懦弱。
參片啊,這輩子又何曾想到,自己居然還能有吃上參片的這一天?
中緒翻滾,這一刻徐婆子想了很多很多。
想到了許久許久以前,那時候的自己還是個在泥裡打滾的小丫頭。
常被阿指著鼻子罵是賠錢貨,秋收的時候,家裡的男人可以吃上乾飯,可除了一碗稀粥,甚至連上桌都不能。
三歲就能給阿燒火,五歲踩著板凳給全家做飯。
打豬草、洗裳、收拾屋子、餵餵鴨……在家裡什麼事不幹?
練了一把子力氣,卻無論如何也擺不了賠錢貨的名頭。
直到十三歲那年,阿說要給相看人家。
三兩銀子的彩禮就要將賣出去。
要不是、要不是聿京城裡那位大小姐備嫁,忽然說要到莊子上來挑選陪嫁丫頭,這輩子只怕就在泥裡刨食了。
可就算不在地裡刨食,跟著大小姐嫁到了康寧伯府,那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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