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此刻正是用目一寸一寸量過何婉兒,從髮髻到眉眼,從肩頸到指尖。
何婉兒心中一震,卻也被瞧得有些不自在,還是沈月蓉開口道:“那嬤嬤此番來意?”
周嬤嬤這時才從袖口取出一張素,紙質厚實,邊緣著極淡的雲紋,“三日後,白雲寺。”
沈月蓉忙起替何婉兒接過,只聽周嬤嬤繼續道:“老夫人想與小姐喝杯茶。”
只有何執中眉頭擰,“永安侯府的門第……”
“老夫人說了,”周嬤嬤顯然有備而來,微微頷首,語氣卻不容置辯,“侯府剛除孝,正需一位穩重的主母持家。何小姐溫婉知禮,很合適。”
說罷便行禮告辭,轉時裾紋不。
只是臨到門口,又頓住腳步,回過頭來,看向面略有蒼白的沈月蓉,“何夫人,眼下時節易風寒,您氣似有不足,需多保重。”
沈月蓉自是賠了笑,“勞嬤嬤記掛。”
周嬤嬤點點頭,又道:“前日隔兩條街的溫府,那位醫了得的溫公子,剛被特旨擢太醫院了。若府上日後有需,或可一問。”
目又似有若無的掃過站在一旁的何婉兒,補了一句,“老夫人常說,結親是結兩姓之好,當互相照應。”
這話說完,才步雨中,候在門外的丫鬟立刻撐開一把素青油傘,二人沿著溼漉漉的巷子遠去,很快便消失在雨幕裡。
——
當夜,何婉兒到底睡不著了,在床上翻來覆去,喃喃道:“哥哥的事還不知道,永安侯府又來一樁,我連那侯爺的面都未曾見過,被莫名拿了八字……”
轉念一想,水靈的臉上有了一笑意,“或許侯爺有辦法救哥哥,如此一來,我也有本錢開茶鋪了!”
這樣想著,不從床上彈坐起來,沈月蓉這時推門而,看著帶一喜悅的何婉兒,卻也跟著笑不起來。
“娘,這麼晚了怎麼還過來?”
燭火跳,沈月蓉徑直來到床邊坐下,何婉兒注意到臉上的憂,只聽輕聲道:“婉兒,娘今日又託人多方打聽,總算把事弄清楚了。”
何婉兒抬眼看著,聽繼續說:“永安侯府的老夫人,是老侯爺的親姐姐,侯爺的姑母,不是祖母。”
握住何婉兒的手,一字一頓,“老侯爺是三年前過世的,守孝期剛過,如今府裡沒有正經主母,急缺一個能掌家的。”
“那侯府可還有什麼人嗎?”何婉兒敏銳的捕捉到沈月蓉的話外之音。
沈月蓉著何婉兒,輕舒了一口氣,“侯爺如今不過二十有三,比你大三個年歲,正當時,府裡還有一位姓柳的妾室,也是侯爺三年前帶回來的,聽說病怏怏的。”
聽到這,何婉兒的表微微一怔,彷彿什麼期許落空了,但很快又恢復了神。
沈月蓉繼續道,聲音得低了些:“還有一樁,你心裡要有數,侯爺是十歲上下才被老夫人接回府的。聽說生母早逝……在外頭,吃過不苦。”
看著何婉兒的眼睛,彷彿要把這些話刻進去,“這等世的孩子,心難免比正常人冷些,防備心也重。你日後……多擔待,但也千萬別去揭這些傷疤。”
“至於這位姑母老夫人,”沈月蓉嘆了口氣,“是真的不簡單。當年老侯爺的嫡子夭折,是力排眾議,是把流落在外的侄子接回來,記宗譜。守孝這三年,更是一手撐著侯府,扶著侯爺在朝中站穩腳跟。”
“你三日後見,禮數務必周全,但也不必過分畏。”輕輕拍著何婉兒的手背,“選的是能持家的主母,不是隻會應聲的傀儡。你越是鎮定,越是高看你一眼。”
何婉兒點頭,“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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