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是不是真的了一個廢?”
鐵山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像一個無助的孩子。這位在人前強了一輩子的男人,在這一刻,終於在兒面前卸下了所有偽裝,出心最脆弱的一面。
蘇玉芝捂著無聲地哭泣,心疼得像是被刀剜一樣。煙的心也跟著一一地疼,扶著父親的肩膀,讓他重新在小馬紮上坐好。
“爸,你不是廢。”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你忘了嗎?上次王家賠了我們五百塊錢,全院的人都說我們家發了橫財。可那錢現在還好好地放在櫃子裡。真正讓咱們家日子好起來的是什麼?”
煙指了指牆角那個裝滿了零錢和票的鐵皮罐子:“是這個。是你在院子裡擺的修理攤,是你一雙手、一個螺一個螺擰出來的,是一個零件一個零件焊出來的。”
“我算過一筆賬。”煙從口袋裡出一個小本子,這是記下的,“從你開始修理東西到現在,一共是二十三天。刨去下雨天和你不舒服的時候,你實際工作了十九天。”
“這十九天裡,你一共修了二十七臺收音機、十二輛腳踏車、五個鬧鐘,還有三臺電風扇。平均每天你都能接到兩三單生意。”
“咱們家收費公道。修個收音機收五一塊,補個車胎才收一錢。就是這樣,這十九天裡,你一共掙了三十八塊七錢。”
煙合上本子,看著己經完全呆住的父親和母親。
“三十八塊七錢。爸,你在廠裡一個月的工資是多?三十二塊五。你現在只用了十九天,就掙得比你一個月工資還多。全廠有幾個人的工資有你高?你還說你是廢嗎?”
鐵山徹底愣住了。他從來沒算過這筆賬。他只知道每天都有人找上門,修好了人家給點錢他就收著,然後給蘇玉芝買菜。
他沒想到,這些在他看來不值一提的小錢累積起來,竟然比他當正式工的工資還要高!三十八塊七錢!這個數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自卑和頹廢的烏雲。
“我……”他張了張,卻發現嚨乾得厲害。
“這還只是開始。”煙的聲音裡帶著一笑意,“現在全家屬院,甚至附近幾個廠區的人都知道師傅手藝好、收費公道。以後找你修東西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張大爺的收音機市裡修不好,你給修好了。李科長家的永久牌腳踏車比新買的還難騎,你給調教得跟飛鴿一樣輕快。你不是在修破爛,爸。你在解決別人的難題,在給別人帶來方便。你靠自己的手藝掙乾淨錢養活這個家,所有人都尊敬你、佩服你。這怎麼能是廢呢?”
煙的話句句都說到了鐵山的心坎裡。他想起鄰居們取走東西時驚喜和激的表,想起他們一口一個“師傅”、“謝謝您”的客氣話。這些被他忽略的細微就在這一刻被兒重新翻了出來,像蒙塵的珍珠被得閃閃發。
他那顆因為海迴歸而變得失衡的心,似乎正在一點點找回平衡。
“可是……可是你二哥他……”鐵山還是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二哥是二哥,你是你。”煙打斷了他,“二哥有他要走的路。那條路看起來鮮,但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隨時可能掉進萬丈深淵。而你不一樣。”
煙握住父親那隻佈滿老繭和傷痕的大手。
“爸,你的手藝才是我們家最穩固的靠山,是任誰也搶不走、奪不掉的鐵飯碗!錢多錢,夠一家人吃飽穿暖就行了。我不想你為了跟二哥比去喝酒傷,把自己變一個連自己都討厭的酒鬼。”
抬起頭,眼眶微紅,一字一句地說道:“大哥的夢想可能是當一個大英雄。二哥的夢想是當一個掙大錢的老闆。川的夢想是考上最好的大學,宗耀祖。而我……”
煙看著父親那雙重新煥發彩的眼睛,聲音帶著哽咽和憧憬。
“我的夢想很簡單。我希我的爸爸能開一個屬於自己的修理鋪。不用很大,就在家屬院門口租個小門面,掛上一塊大招牌,上面寫著‘師傅維修鋪’。”
“鋪子裡要亮堂堂的,牆上掛滿你的工,每一個都得鋥亮。你每天就坐在那裡,泡上一杯熱茶,聽著收音機。有人來修東西你就給他修,沒人來你就自己琢磨點新玩意兒。”
“我要讓全城的人都知道,這裡有一個最厲害的修理師傅鐵山!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煙的爸爸不是瘸子,不是廢,他是一個靠手藝吃飯的大英雄!”
煙描繪的畫面太過真實、好,好到讓鐵山這個漢子再次淚流滿面。他彷彿看到了那間亮堂堂的鋪子,看到了寫著他名字的招牌。那是他一輩子都不敢想的夢。原來在兒心裡,自己不是累贅,而是的夢想,的英雄。
“爸,你己經有了啟資金。”煙指了指屋裡,“王家賠的那五百塊錢,足夠我們租個小門面,再進一些常用的零件和工了。你也有了技和名氣。現在萬事俱備,只差你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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