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龍虎山的天師府籠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靜之中。
後院的弟子房是一排坐北朝南的廂房，青磚灰瓦，木門木窗，樸素得不能再樸素。
張宇濟的房間在最東邊的一間，不大，不過丈許見方，陳設更是簡單得近乎寒酸，一張木板榻，一張木桌，一把竹椅，牆角立著一個半人高的舊櫃，櫃門上的漆早已斑駁落，出了下面發黃的木頭。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火苗如豆，勉強照亮了這方寸之地。
張宇濟盤坐在榻上，雙結跏趺坐，脊背得筆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拇指與中指輕輕相抵，結了一個太極印。
白天在山頂上的時候，他只是被地著那炁在的流，像是一條剛剛甦醒的蛇，自顧自地在他的經脈中游走，不他的控制，也不他的指揮。但現在不一樣了，當他靜下心來，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的那炁上時，他發現自己的意念竟然可以引導它，雖然不是完全隨心所地控制，但至可以讓它按照自己想要的路徑去走。
這種覺很奇妙，就像是在自己的裡發現了一條暗河，而他的意念就是一隻手，可以進河水中，引導著水流的方向。
張宇濟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然後閉上雙眼，將意念沉丹田。
先天一炁，起。
那溫熱的氣流從小腹升起，沿著任脈上行，過丹田，經中脘，至膻中，過天突，上達承漿，然後繞過，過齦，沿著督脈繼續上行。過百會時，張宇濟只覺得頭頂一陣麻，像是有無數細針輕輕地刺了進去，又麻又，說不出的怪異。炁繼續下行，過玉枕，經大椎，沿著脊柱一路向下，過命門，回丹田。
一個周天，完。
張宇濟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
他清楚地覺到，這一圈迴圈下來，的炁並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增多，沒有減，沒有變得更加純，也沒有變得更加稀薄。就像是一個人在原地轉了一圈，起點和終點沒有任何區別。
難道不是這樣修煉的？
張宇濟沉了片刻，又閉上眼睛，重新運行了一個周天。這一次他格外仔細地著炁在每一條經脈。每一個位中的流，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可結果還是一樣，炁還是那炁，不多不，不濃不淡，沒有任何實質的改變。
也許修煉不是簡單地迴圈周天？
張宇濟睜開眼，目落在桌上那盞微微搖曳的油燈上，腦子裡飛速地轉著念頭。他前世雖然只是個社畜，但也看過《一人之下》這部作品，多知道一些這個世界裡的修煉設定。金咒，那是天師府最基礎的功法之一，老天師張之維用過，張楚嵐也用過，甚至連龍虎山上那些普通弟子都會用。金咒的本質，就是用自的炁在表形一層防護，修到高深，甚至可以化作實質的金，刀槍不，水火不侵。
天地玄宗，萬炁本。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外，惟道獨尊。有金，覆映吾........
張宇濟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口訣，同時引導著的先天一炁，緩緩地向右手食指匯聚。
沒有反應。
張宇濟沒有氣餒，又唸了一遍。天地玄宗，萬炁本。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外，惟道獨尊。有金，覆映吾........
還是沒反應。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一遍又一遍，張宇濟不厭其煩地念著口訣，一遍又一遍地引導著的炁向手指匯聚。那炁倒是很聽話，每次他的意念一，就會乖乖地流向手指，可無論流過去多炁，手指上就是沒有任何變化，不發，不發熱，甚至連皮的都沒有改變半分。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油燈裡的油快要燒盡了，火苗越來越小，越來越暗，最後“噗”地一聲滅了，房間裡陷了一片漆黑。張宇濟沒有去管那盞燈，依然盤坐在榻上，一遍又一遍地嘗試著。
第九遍。第十遍。張宇濟已經不記得自己唸了多遍了，只覺得嗓子都有些發乾，也有些發黏。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就在他的意念即將從手指上移開的那一瞬間——
指尖上，有一點金，一閃而逝。
那芒極淡極弱，而且短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如果不是房間裡一片漆黑，如果不是張宇濟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指，他本不可能注意到這一閃而逝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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