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兒，你也坐下。”朱元璋閉著眼睛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朱標應了一聲，在馬皇后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但只坐了半邊屁，腰背得筆直，隨時準備站起來回話。
馬皇后看了朱標一眼，角微微彎了彎，出一個慈祥的笑容。
“重八，今天跟你說一件事。”馬皇后放下茶杯，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拉家常，“今天上午，那個龍虎山的小神醫來給常氏複診，走的時候，跟本宮提了一個要求。”
朱元璋的眼睛睜開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馬皇后，等著說下去。
“他說，想在紫金山上找一地方，建一間小道觀，用來清修。”馬皇后一字一句地說，“他還說，這道觀不接待外客，就他一個人住。他不想被打擾，只想安安靜靜地修道。”
朱元璋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聲響。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習慣作，馬皇后和朱標都太悉了。
朱標看了看父親的表，又看了看母親的眼神，斟酌了一下，先開口了。
“父皇，兒臣認為，此事可以同意。張宇濟提出這個要求，明顯是不想摻和進朝局之中。他一個九歲的孩子，救了人，不求賞賜，不求爵，只求一清修之地。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對權力沒有興趣，對朝政沒有興趣，對結權貴也沒有興趣。他只想當他的道士，修他的道。這樣的人，對我們來說，反而是最安全的。”
朱元璋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停止了叩擊桌面。
朱標繼續說下去，語氣更加懇切：“父皇，我們需要的是什麼？是一個能救命的。靠得住的大夫，不是一個在朝堂上指手畫腳的方士。張宇濟既然願意躲到山上去，那就讓他去。他在紫金山上，離皇宮不遠，隨時可以召見；他不在京城裡，就不會跟那些勳貴員走得太近，不會形什麼勢力。這對我們來說，是兩全其的事。”
朱標說完，看著朱元璋，等他的反應。馬皇后也看著朱元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沒有說話。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面前兩個人說話。
“朕在想一件事。”朱元璋的目落在桌面上那隻空了的茶杯上，“張宇濟提出這個要求，是有人指點他，還是他自己想的？”
馬皇后和朱標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如果有人指點他，那倒是無所謂。”朱元璋的手指又開始在桌面上叩擊了，聲音沉悶而有節奏，“說明指點他的人是個明白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這樣的人，對朕來說，不足為慮。”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但如果是他自己想的......”朱元璋抬起頭來，目在馬皇后和朱標臉上掃了一圈，“他才九歲啊。一個九歲的孩子，能有這樣的心思，能有這樣的遠見，能在救了太子妃。立了大功之後，不驕不躁，不貪不佔，反而主要求躲到山上去......你們想想，這正常嗎？”
殿安靜了一瞬。
馬皇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不慢地放下了。看著朱元璋，臉上那淡淡的笑意沒有變，但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重八，依我看，那個孩子不像是對朝局興趣的人。”馬皇后的語氣很平和，像是在陳述一個親眼看到的事實，“我跟他接了兩次，兩次都仔細觀察過他。這個孩子，說話做事都很沉穩，不像一般的孩子那樣躁。但他上沒有那種......怎麼說呢，沒有那種‘野心’。”
朱元璋聽了馬皇后的話，沉默了很久。
“妹子，你的意思是，同意他上紫金山？”
馬皇后點了點頭：“我同意。而且我覺得，讓他上紫金山，比讓他留在京城裡要好得多。”
殿安靜了片刻。
朱元璋站起來，揹著手走到了窗前。
“張宇濟的手段，你們也看到了。”朱元璋的聲音從窗前傳來，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緒，“常氏的病，太醫院治了一個月，越治越重。他一齣手，兩天就能下床了。這是什麼？這是續命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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