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對著也挑剔得很。裳料子必須用蘇錦，別的嫌糙。繡花必須是蘇繡，湘繡嫌。必須是時興的，去年的就不穿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倒豆子一樣往外說。
周延坐在位置上，臉越來越白，額頭沁出冷汗。
他想起了剛剛認回周明珠的時候，周明珠渾燒傷，好不容易保住一條命，他自然是心養著的。
吃飯用象牙筷子，無妨，換就好了。
吃飯用的碗是漳州青瓷，無妨，家中沒有便買一套好了。
喝明前龍井，無妨，不過是一些茶而己。
不吃蔥薑蒜，不吃香菜，不吃羊。他以為是生病留下的後症，特意吩咐廚房注意。
對桃花也過敏。他也以為是生病的後症，還特地讓人把府裡所有的桃花都移出去了。
說裳料子不好，他便讓人尋最好的給。
說松煙墨寫出來的字才好看。他託人從徽州買了好幾塊回來。
從始至終，周延都以為這是兒慢慢恢復、有了自己喜好的表現。
他高興還來不及，哪會往別想？
兒家，驕縱一些總是可以的。
可如今聽見別人將這些事都點出來，周延也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一個曾經被書院收留的孩子，後面又進了沈家當丫鬟的孩子，真的知道這麼多事嗎？
更重要的是—— 周明珠剛回來的時候，他請了教習嬤嬤來教規矩。
按理說，一個從小流落在外的姑娘，就算是跟在沈玉瑤的邊，被耳濡目染了一點東西，但對言行舉止方面不可能通的。
可週明珠——學得飛快。
站姿，走姿，坐姿，說話的語氣，行禮的角度，喝茶的儀態，吃菜的規矩……嬤嬤教一遍，就會了；教兩遍，就練了；教三遍，就挑不出病了。
嬤嬤還誇天賦好，說是自己教過的最聰明的學生。
當時他高興極了，覺得兒不愧是周家的脈，骨子裡就帶著貴氣。
可現在想想，還有一種可能，是——那些東西，本來就會。
本來就是從小被心教養長大的貴。
本來就知道該怎麼站，該怎麼走，該怎麼說話，該怎麼行禮。
本就不是小禾，不是那個從小流落在外、吃盡苦頭的可憐姑娘。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他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孩子，怎麼可能是沈玉瑤那個剝皮狂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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