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雖不解，但見小姐神堅決，不敢多問，連忙照做。
收拾停當，鏡中人羸弱不堪，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唯有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帶著一執拗的勁兒。
沈清辭扶著桌子站起來，腳確實還有些虛。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對小禾道：“走，我們也去書房。”
“小姐，侯爺說了誰也不見……”
“我是他兒，病了，想見父親，不行嗎？”沈清辭淡淡道，“你只管跟著我。”
主僕二人出了聽雪軒，沿著迴廊慢慢往書房方向走。沈清辭故意走得很慢，時不時掩輕咳兩聲，額角甚至出些細的虛汗，看起來真是病支離，強撐著出來的。
書房院外守著小廝，見到沈清辭，果然面難：“大小姐，侯爺吩咐了……”
沈清辭不等他說完，便虛弱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裡面的人約聽見：“我知道父親心煩……咳咳……我只是……心裡害怕，想見見父親……若父親不便，我、我等會兒再來……”
說著，子還微微晃了一下，小禾趕扶住，驚呼：“小姐！”
話音未落，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出來的不是沈永昌，而是柳姨娘。
柳姨娘臉上帶著恰到好的驚訝和關切：“辭兒？你怎麼來了？病還沒好，怎麼就跑出來了？快，快進來，仔細又吹了風。”說著就上前來扶，作親熱自然。
沈清辭順從地被扶住，目越過的肩頭，看向書房。
沈永昌坐在書案後，眉頭鎖，臉確實不好看。沈清婉則乖巧地立在一旁，手裡還捧著個小小的甜白釉瓷盅，大概也是送來給父親的。
“父親。”沈清辭掙開柳姨娘的手，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作有些踉蹌。
沈永昌抬眼看到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語氣帶著不耐：“病了就在屋裡好好養著，跑出來做什麼？”但終究沒再趕出去。
“兒……兒心裡不安。”沈清辭抬起眼，眼眶迅速紅了，卻不是哭，更像是一種驚懼過後的脆弱，“自那日落水……兒夜夜噩夢，總是夢見……夢見池底有東西拽我……還有……還有人在背後推我……”
聲音抖，說著，也不自覺地瑟了一下，目似有若無地飄向沈清婉。
沈清婉端著瓷盅的手幾不可察地一抖。
柳姨娘立刻打圓場：“你這孩子，就是心思重。都說了是意外，夢都是反的。快別胡思想，回頭讓廚房再給你熬點安神湯。”
“可是……”沈清辭像是鼓足了勇氣，看向沈永昌，“父親，兒那日落水，並非是自己倒。兒背後……兒覺得到，是有人……用力推了我。”
書房頓時一靜。
沈永昌的臉沉了下來。他本就心煩，此刻更添躁意：“此事不是己經過去了？姐妹之間，偶有失手，何必糾纏不休！”
“父親！”沈清辭忽然向前一步，因為急切，咳嗽得更厲害，臉漲得通紅，“兒不是糾纏！兒是害怕！兒今日整理那日落水的裳，發現……發現後腰的料撕裂，痕跡蹊蹺，不像是刮蹭，倒像是……被什麼尖銳之所傷！”
說著，猛地轉頭看向沈清婉，目如電：“妹妹那日，手上……可戴了戒指？或者，髮間可有尖銳的簪子？”
沈清婉被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將端著瓷盅的手往後了，強自鎮定道：“姐姐……姐姐這話何意？我那日不過是尋常裝扮，哪有什麼尖銳之？姐姐定是病糊塗了，記錯了……”
“是嗎？”沈清辭慘然一笑，不再問沈清婉，而是重新看向沈永昌，眼淚終於落，“父親，兒自知不如妹妹懂事討喜，可兒也是您的骨啊……兒差一點就死在冰冷的池水裡了……難道連弄清楚自己是怎麼掉下去的，都不行嗎？還是說，在父親心裡，兒的命，兒的冤屈，都比不上侯府的‘和睦’名聲重要？”
最後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針，狠狠扎進沈永昌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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