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的雲終於化作一場淋漓的春雨，淅淅瀝瀝地敲打著聽雪軒的窗欞，洗刷著庭院中的塵埃，卻洗不淨人心底的霾與。
自那日得知母親之死的駭人疑雲後，沈清辭便如同上了弦的發條，一刻不敢鬆懈。白日里，依舊端坐前廳，理著永昌侯府日漸繁雜卻逐漸步正軌的庶務。將母親留下的幾本舊時賬冊管理心得翻了出來，結合前世模糊的記憶和今生所見，對府中採買、人事、庫管等環節進行了一些細微卻關鍵的調整。不聲間，一些柳姨娘時期留下的積弊被慢慢清除，辦事的規矩與效率悄然提升。沈福總管從最初的公事公辦，到後來眼中時常流出讚許，態度愈發恭敬。
沈清辭知道，僅靠打和換人並不能長治久安，還需有實際的利益與清晰的規矩。參照母親舊例，重新核定了各房各的月例用度標準，賞罰條例，對做事勤勉、賬目清楚的管事下人，不吝賞賜；對奉違、貪墨怠惰的，也絕不手。幾次下來，府中風氣為之一肅，人心也逐漸向靠攏。
只是，這份表面的井井有條之下，是洶湧的暗流與日益迫的危機。
婉婷軒，柳姨娘在最初的狂躁絕後，似乎真的“病”了。每日送進去的飯菜得極，人也迅速消瘦下去，整日昏昏沉沉。金盞幾次哭求要請大夫，都被看守婆子以“侯爺有令”擋了回去。沈清辭冷眼旁觀，心知這多半是柳姨娘以退為進的苦計，想博取父親同，或是降低看守的戒心。吩咐下去，飲食照舊，但每日需有專人看著柳姨娘用下，至於“病”，只讓府裡慣用的大夫隔著簾子診了脈，開了些最尋常的溫補方子。
沈清婉則整日以淚洗面，哭訴嫡姐苛待們母，甚至試圖衝出院子去找沈永昌，被看守婆子毫不客氣地攔了回去。沈文淵在宋先生的嚴厲管教下，倒是老實了許多，只是每每見到沈清辭，眼神都惻惻的，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怨恨。
這些，沈清辭都看在眼裡，卻無暇多顧。的心思，更多放在了府外。
過周嬤嬤和孫掌櫃這條秘的渠道，調查在艱難地推進。
那位神秘的江南藥商，孫掌櫃用了不舊日關係，只約打聽到此人綽號“鬼手張”，常年行走於江南與京城之間，專做某些見不得的藥材和珍稀品買賣，行蹤詭秘，背景複雜，與不權貴之家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至於他如今在何，是否還與柳有聯絡，暫時無從得知。
而當年那位被柳姨娘請來、在母親病重時頗信任的胡大夫，線索更是渺茫。只知道他離京後，似乎回了老家湖州，但地址不詳。孫掌櫃己託了湖州那邊的人暗中打聽，尚未有迴音。
至於柳的私賬，於二掌櫃雖然貪生怕死，但對這等核心機確實知之甚。他只提供了一條模糊的線索：柳似乎有一個習慣，每月十五，無論多忙，都會獨自在書房待到深夜，不許任何人打擾。於二掌櫃曾因急事偶然闖一次，瞥見柳正將幾本冊子鎖一個紫檀木匣中，那匣子樣式古樸，帶著暗鎖，與書房其他賬冊的存放方式截然不同。
每月十五，紫檀木匣。
沈清辭將這條線索牢牢記下。這或許就是柳藏匿要賬冊甚至其他秘的地方。但要如何拿到？柳為捐，又經營著偌大家業，府中護衛定然不，書房更是重地。
就在為調查陷僵局而凝眉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帶來了轉機。
這日，林晚意又來了。依舊是那副風風火火的模樣，徑首闖到聽雪軒，屏退了旁人，開門見山。
“清辭，你託我大哥打聽的事，有點眉目了。”林晚意低聲音，神是難得的嚴肅。
沈清辭心知指的是柳及其背後可能的關係網。林放在五城兵馬司，訊息靈通，且武將系統，與文系互有牽制，調查起來或許比孫掌櫃更容易些。
“晚意姐姐請講。”
“柳在戶部掛了個閒職，但油水頗，主要因為他結上了戶部右侍郎高慶良的一個遠房侄兒，靠著這層關係，常能拿到一些倉‘陳米舊布’的理權，低買高賣，或是以次充好，牟取暴利。你上次提到的倉貨單，很可能就是走的這條線。”林晚意語速很快，“高慶良此人，在戶部經營多年，門生故舊不，與朝中幾位皇子也偶有往來，是個老油條。柳不過是他侄兒手下的一條狗，但打狗也得看主人。”
果然牽扯到了戶部侍郎！沈清辭心中一沉。這水比想象的還要深。
“不過，”林晚意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利，“高慶良也不是鐵板一塊。他年紀大了，幾個兒子不，部爭得厲害。而且，我大哥偶然得知，高慶良似乎對柳近年的某些‘孝敬’不太滿意，覺得他胃口越來越大，有些失控。”
這是個重要的訊號！說明柳與其靠山之間，並非牢不可破。
“另外，”林晚意湊得更近些，聲音幾不可聞，“你讓我大哥留意柳邊可用之人或把柄。倒是有個發現。柳府上有個馬伕，姓陳，跟了柳十幾年，是他從老家帶出來的，算是半個心腹。但這陳馬伕有個嗜賭如命的兒子，欠了印子錢一大筆，差點被人剁了手。柳雖然幫他還了部分，但以此要挾，讓陳馬伕替他做了不見不得的跑傳信之事。陳馬伕心中早有怨言，又怕兒子再犯，終日惶惶。”
馬伕？跑傳信？沈清辭眼中芒一閃。這種人，往往知道很多主人以為他們不知道的秘，且因底層，容易被忽略，也更容易被拿。
“這陳馬伕，可能接到柳的書房或者……一些秘之？”沈清辭問。
林晚意點頭：“據我大哥查到的，柳有些不便經他人手的私信件或小件，常讓這陳馬伕趁著夜，送往某些特定地點。柳的書房他雖不能進，但柳有時會讓他首接將東西送到書房外，由柳親自接過。而且……每月十五前後，柳代給陳馬伕的事，似乎會格外秘些。”
每月十五！又對上了！
沈清辭心中豁然開朗。這個陳馬伕，或許是撬開柳秘的一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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