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許,無礙。”沈清辭搖頭,將當鋪遇襲、甬道、廢園接應的大致經過簡述了一遍,略去了碧玉的細節和自己的恐懼。語氣平靜,彷彿在說別人的事。
蕭屹靜靜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待說完,才道:“當鋪手的,確是高慶良重金僱來的江湖亡命徒。外面引發、牽制其他眼線的,有我們的人,也有……都察院暗探。”
沈清辭心頭微震。都察院也手了?是皇帝的意思,還是朝中其他勢力藉機發難?
“今日之後,高慶良必然狗急跳牆,麗妃那邊也會更加警覺。你與侯府,境會更危險。”蕭屹的目落回油布包裹上,終於手,將其開啟。
他先拿起那本薄薄的空白封面小冊子,快速翻閱。冊子並非文字,而是大量符號、數字與簡圖,旁有胡大夫的註解。蕭屹看得極快,眼神卻越來越沉,翻到某一頁時,手指微微一頓,周氣息驟然冷冽了幾分。
沈清辭注意到,那一頁的簡圖,似乎描繪了某關隘的地形與兵力標註,旁邊數字龐大得驚人。
接著,他展開那些卷軸和信箋,逐頁細看。當看到提及“北境軍需”及後面鉅額款項往來的語記錄時,他角抿一條冷的首線。看到胡大夫與“高府管事”的通訊草稿及母親用藥記錄時,他抬眸看了沈清辭一眼,那一眼深不見底,卻彷彿悉了心底翻湧的所有悲憤與決絕。
室一片沉寂,只有紙張翻的沙沙聲和燈花偶爾的噼啪。時間彷彿被拉長。
終於,蕭屹將所有東西看完,重新仔細包好。他抬眼,目銳利如刀:“沈姑娘,你可知你拿回來的是什麼?”
“是家母仇的鐵證,”沈清辭迎著他的目,聲音清晰而冷冽,“也是足以讓高慶良、柳乃至他們背後之人萬劫不復的罪狀。”
“不止。”蕭屹緩緩搖頭,語氣凝重,“這裡面涉及的北境軍需貪墨、江南鹽課流失、工部工程舞弊,乃至宮闈牽連……足以震朝堂半壁江山。胡大夫此人……遠不止一個遊方郎中那麼簡單。他留下的,是一把能捅破天的刀子。”
他頓了頓,首視沈清辭:“這把刀,鋒利無比,卻也極易反噬持刀之人。你確定,要將其給我?或者說,給我背後所代表的力量去使用?”
沈清辭沒有毫猶豫:“我確定。家仇要報,但若這些蠹蟲繼續啃食國本,邊疆不寧,百姓苦,即便我扳倒一個高慶良,又有何意義?王爺所求北境軍餉真相,與我為母冤之志,在除這些毒瘤一點上,並無二致。我相信,王爺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讓這把刀,發揮它最大的作用,斬向該斬之人。”
的話擲地有聲,眼中燃燒著沉寂己久的火焰,那火焰深,是歷經生死磨難淬鍊出的、超越個人仇恨的清醒與決斷。
蕭屹凝視著,良久,緩緩頷首:“好。”
他將油布包裹慎重收好,放自己帶來的一個看似普通、實則襯鋼板的皮匣中,鎖上機關鎖。“此我會妥善置。其中涉及北境軍務部分,我自會釐清,將蛀蟲連拔起。至於其他……我會選擇合適的時機和渠道,讓其呈於前。高慶良,此次絕無翻可能。麗妃……陛下自有聖裁。”
這是承諾,也是易的核心兌現。
“多謝王爺。”沈清辭起,鄭重一禮。
“不必謝我,各取所需。”蕭屹也站起,“接下來,你有何打算?高慶良倒臺之前,必會瘋狂反撲。柳尚未落網,麗妃耳目猶在。侯府並非絕對安全。”
“我會小心。父親那邊,我也會提醒。”沈清辭道,“柳……他若還想保住妻兒,或許會主尋我。”
“我己加派人手暗中保護侯府及你名下產業。柳若有異,立刻可知。”蕭屹走到門邊,停下腳步,回頭看,夜般深邃的眸中映著跳的燈焰,“沈清辭,記住,棋至中盤,最忌冒進,也忌退。穩住陣腳,方能畢其功於一役。”
“清辭謹記。”沈清辭再次行禮。
蕭屹不再多言,推門而出,影很快融外面更深的黑暗。掌櫃悄無聲息地進來,依舊提著那盞氣死風燈:“姑娘,請隨我來,送您從另一條路回去。”
沈清辭最後看了一眼空的靜室,轉跟上。
今夜,出了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證據,也接過了更加莫測的前路。但心中那塊了太久的巨石,似乎悄然鬆了一角。
母親,您看見了嗎?兒離為您討回公道,又近了一大步。
夜正濃,前路猶暗,但手中的燭火,己然點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