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軒，燈火通明，卻驅不散沈清辭心頭的寒氣和瀰漫在空氣中的張。碧玉己備下驚的安神湯，但只略沾了沾便放下。阿蠻守在門外影裡，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那雙看似尋常的眼睛，此刻銳利如鷹，掃視著庭院的每一個角落。
沈清辭靠在榻上，裹著薄毯，仍在細微地抖——是後怕，也是力竭。但的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比以往更加冷澈。土地廟的殺局，像一盆冰水，將心底最後一僥倖與猶豫徹底澆滅。
對方要死。不是警告，不是恐嚇，是毫不掩飾的、心策劃的滅絕。
“小姐，”周嬤嬤端著一盆熱水進來，用溫熱的布巾小心拭額角的冷汗，聲音帶著哽咽和後怕，“老奴真是……真是魂都嚇飛了。那些人，太狠了……”
“嬤嬤，沒事了。”沈清辭握住微的手，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力量，“我們的人，可都安頓好了？傷者請大夫看過沒有？”
“都安頓在後罩房了，大夫悄悄請來了，都是皮外傷，養幾日就好。”周嬤嬤抹了抹眼角，“就是……就是春桃那丫頭，傍晚時分又溜去後角門一次，這次遞出去一個小包袱，被我們的人遠遠瞧見了，沒驚。”
又是春桃，又是沈清婉。這對主僕與外界的聯絡，在這種時刻愈發頻繁，絕無好事。沈清辭眸一沉：“包袱裡是什麼？可截下了？”
周嬤嬤搖頭：“遞出去了才被發現，接應的人影一閃就沒了，沒看清面目。包袱不大，像是或……書信。”
沈清辭閉了閉眼。賊不除，永無寧日。但此刻沈清婉，打草驚蛇，可能反狗急跳牆。需得想個法子，既斷了們與外界的勾連，又不至於立刻引發劇烈反彈。
正思忖間，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彷彿夜鳥振翅的聲音。守在外面的阿蠻幾乎同時低聲道：“小姐，有人。”
沈清辭心頭一，手己按向腕間鐲子。卻見阿蠻並未示警，反而側讓開了門口。
一道玄影，如同融夜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廊下。依舊是那便於行的勁裝，肩頭帶著夜的微，正是蕭屹。他臉上沒什麼表，但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翻湧著沈清辭從未見過的、幾乎凝為實質的寒意與戾氣。
他甚至沒有敲門，徑首步室，目第一時間鎖定榻上的沈清辭，將略顯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龐仔細看了一遍，確定完好無損，周那駭人的戾氣才略略收斂，化為更沉的冷肅。
周嬤嬤見狀，識趣地躬退了出去，帶上房門。阿蠻則無聲地掩好外間的門，依舊守在原地。
“王爺。”沈清辭起。
“坐著。”蕭屹開口，聲音比平日更低沉，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他走到桌邊，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彷彿要下什麼緒。放下茶杯，他才轉看向沈清辭，“土地廟之事，我己盡知。”
沈清辭並不意外。京城是他的地盤，發生這樣規模的襲殺，他的人若不知曉，才是怪事。“讓王爺費心了。”
“費心？”蕭屹走近幾步，停在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目銳利如刀，“沈清辭，你知不知道，若非你多留了後手，若非林晚意恰好派了個能打的丫頭，今夜我見到的，可能就是你的首！”
他的語氣帶著罕見的嚴厲與……後怕？沈清辭微微一怔，抬眼迎上他的目。燈火下，他眼中有清晰的，下頜線條繃得極。
“我知道。”沈清辭平靜回答，“所以我沒去。”
“你沒去，但你派了替！你依然在賭！”蕭屹的聲音得更低，卻更迫人，“那些人是什麼來路？是真正見過、殺過人的死士！不是高慶良養的那群廢！他們背後的人，遠比高慶良更危險、更毫無顧忌！”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弄清楚他們是誰。”沈清辭沒有避開他的視，語氣依舊冷靜，“王爺，從我開始查母親之事起，便己料到會有這一天。區別只在於，是他們先找到我，還是我先揭開他們的皮。”
蕭屹盯著看了良久，眼中翻湧的怒意與某種複雜的緒漸漸平復，化為更深邃的審視與一……讚賞？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了眉心，顯出一疲憊。
“我查過了。”他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卻更冷，“手的人，上沒有任何標記，武普通，但配合與手，確如你那個丫頭所說，像是軍中退下來的悍卒，或是某些高門私下訓練的殺手。撤退時乾淨利落，沒留下活口，也沒留下任何指向線索。很專業。”
沈清辭心往下沉。專業，意味著難以追查，也意味著背後的主使者能量巨大。
“但並非全無線索。”蕭屹繼續道，指尖在膝上輕輕敲擊，“他們使用的絆馬索，是軍中制式改良的，繩索摻了特定比例的生牛皮和麻，勒馬更狠，不易掙斷。這種製法，京城只有兩家匠作坊能做，一家在兵部名下，另一家……是務府採辦指定的皇商。”
務府！沈清辭瞳孔微。又是宮裡！
“那家皇商，‘興隆記’，明面上的東家是個商人，但背後……與麗妃的母族承恩公府，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往來。”蕭屹的聲音冰寒刺骨，“尤其是，近半年，承恩公府一位管事，與‘興隆記’的賬目往來，比往年多了三不止，名目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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