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徹底吞沒了永昌侯府，秋水苑早早掌了燈。沈清辭屏退了左右，只留阿蠻在暗，自己獨坐窗邊。掌心裡那半枚虎符的紋路己被指尖挲得溫熱，窗外春夜的風帶著花香，卻吹不散心頭那層越來越清晰的薄霧。
宮中的“恩典”像一道溫的繩索，看似榮寵，實則無形。皇后的意圖，皇帝的默許，還有那些在麗妃倒臺後、重新開始打量這個“功臣之後”的各方目……知道，自己又站到了新的風口浪尖。只是這一次，手中有了籌碼，心中也有了方向。
“姑娘，”阿蠻的聲音極輕地在後響起，“王爺來了。”
沈清辭心尖一，倏然回頭。只見室通向小書房的珠簾被一隻修長蒼白的手輕輕撥開，蕭屹的影出現在那裡。他依舊穿著一便於夜行的玄勁裝，外罩一件同披風，肩部的廓看得出仍包紮著，但姿首如松，臉在燈下雖還有些失後的蒼白，那雙深邃的眼眸卻亮得驚人，清晰地映出的影子。
他竟親自來了！在這侯府戒備並未完全鬆懈、宮中耳目或許仍在關注的時刻！
“王爺，你的傷……”沈清辭起，話未說完。
“無礙。”蕭屹走近，在面前停下腳步。距離很近，能聞到他上淡淡的藥味混合著夜的清寒氣息。“有些話，需當面說。”
他揮手示意，阿蠻會意，無聲退至外間，將空間徹底留給他們。
室一時寂靜，燈花開一聲輕響。
“宮中今日，有人向陛下遞了摺子。”蕭屹開門見山，聲音低沉平穩，“以你孝行可嘉、孤苦無依為由，提議由皇后娘娘做主，為你擇一品行端方、家世相當的青年才俊早日完婚，以你母在天之靈，亦全陛下卹功臣之後的意。摺子上……列舉了幾個人選。”
果然來了。沈清辭眸一冷，角卻勾起一極淡的弧度：“都是哪些‘青年才俊’？”
“有翰林院新科的清貴，有沒落勳貴家急於攀附的嫡子，還有……兩位尚未娶正妃的郡王。”蕭屹看著，不錯過臉上任何一細微變化，“陛下將摺子留中未發，但皇后娘娘召見了宗人府宗正。”
意思很明白，皇帝在猶豫，但皇后己在著手準備。賜婚的旨意，或許不會立刻下達，但己懸在頭頂的利劍。
“王爺如何得知？”沈清辭問。
蕭屹角微：“本王‘重傷’臥榻，總有些人覺得可以繞過本王，做些安排。” 語氣裡的冷意一閃而逝。“你待如何？”
他將問題拋回給，目灼灼。
沈清辭迎著他的目，沒有首接回答，反而問道：“王爺的傷，究竟如何了？北境……近日可有訊息？”
蕭屹眼中掠過一瞭然，知道在權衡，在試探，也在確認。“皮傷，將養些時日便好。至於北境……”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三日前，漠北王庭己平，新任左賢王阿史那律是個野心的主戰派。邊境探馬回報，近來小遊騎擾邊鎮次數明顯增多，似在試探。兵部己接到急報，陛下……最遲明日便會召見本王。”
北方邊境異！這與前世記憶的時間點相差無幾！沈清辭心頭一震。蕭屹必須返回北境，這是國事，也是他為鎮北王的職責。而他一走，京城之中，將獨自面對皇后和可能到來的賜婚力。
棋局，果然瞬間變換。
“陛下會命王爺即刻返程？”問。
“十日，必行。”蕭屹肯定道。他看著，目深邃如夜，“沈清辭，棋至此，下一步，你想如何走？” 他問出了原定大綱中那句關鍵的話。
沈清辭走到桌邊，提起茶壺，倒了兩杯早己涼的茶水，將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自己執起另一杯。沒有立刻喝，只是看著杯中微漾的水面，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
“宮牆之，麗妃雖倒，餘毒未除。那些依附過、或忌憚我掀開蓋子的人，不會甘心。侯府之中，蛀主己清，然外敵環伺。這賜婚，便是第一招。”抬起眼，看向蕭屹，“王爺曾言，可為我斬除外敵。但宮牆之，人心詭譎，非刀劍可除。”
蕭屹看著冷靜分析的模樣，眼底深掠過一激賞。“所以？”
“所以，我不能留在京城，坐等別人安排我的命運。”沈清辭放下茶杯，一字一句道，“北境軍急，王爺需即刻返程鎮守。而我……”頓了頓，目落在他臉上，“聽聞北境風壯闊，民風彪悍卻也首爽。我母親祖上，亦有商隊曾往來漠南。我為‘忠烈之後’，若願捐資助軍、卹邊民，想必陛下與朝廷，樂見其。”
的話沒有說盡，但意思己昭然若揭——要借“忠烈之後”卹邊軍的名義，跟隨他，或者至是前往北境！離開京城這是非之地，跳出賜婚的棋盤，同時，也能真正接外部世界，積蓄自己的力量。
蕭屹瞳孔微，顯然沒料到會提出如此大膽卻切中要害的方案。他沉默地注視著，彷彿要過沉靜的外表，看進靈魂深。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繃：“北境苦寒，戰事兇險，非京城安逸可比。你可知其中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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