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日,隊伍依次巡查了“磐石堡”與“鷹揚關”。
形與飛虎營大同小異。駐守將領對鎮北王親臨既榮耀振,對“沈記”提供的軍需也給予了充分肯定。尤其是在鷹揚關,守將甚至拿出部分由“沈記”皮料趕製的新冬樣本,針腳實,襯裡厚暖,首言“今年冬天弟兄們能挨些凍了”。沈清辭讓老林頭一一記下各的反饋與新增需求,心中那關於“北境立業”的藍圖,隨著車碾過一座座營堡關隘,愈發清晰堅實。
蕭屹始終是那個沉穩如山、令行止的統帥。巡查防務一不苟,與將領談言簡意賅,關切士卒疾苦卻細緻微。沈清辭默默觀察著他與軍中上下相的方式,那是一種建立在絕對權威、卓越功勳與同甘共苦基礎上的信任與服從,與所悉的京城世家那種盤錯節、利益換的關係截然不同。
似乎更明白了,為何他能在北境擁有如此超然的地位,也為何……會引來京城那麼多的忌憚與算計。
巡邊最後一夜,宿在鷹揚關的署。此比前兩日的野外營地條件好了許多,但氣氛卻莫名有些凝滯。晚飯後,蕭屹將沈清辭至署後院一座僻靜的小亭。
亭外古松虯勁,月清冷,灑在青石板上,一片霜白。
“明日便返程回朔方。”蕭屹開門見山,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梁太監己接到京中確切的旨意,召你回京述職,並‘聽候皇后娘娘恩典’。後日,你便需隨他啟程。”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確切的日期,沈清辭心頭仍是不由自主地一沉。後日……竟如此急促。
“王爺的奏報……”問。
“己以六百里加急,首送通政司與陛下案。該說的,該呈的,一字不落。”蕭屹目如炬,看著,“你此次回京,名為‘述職’,實為‘局’。胡維庸、楊文仲一案牽扯出的線索,陛下必會垂詢。皇后娘娘的‘恩典’,亦是懸頂之劍。京城各方勢力,都會盯著你。”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記住,你是有功之臣,是揭發邊關蠹蟲、為國分憂的忠烈之後。在陛下面前,只需據實以告,不必畏懼,也不必過於鋒銳。至於皇后那邊……”他眼中閃過一冷意,“若以‘慈恩’相迫,你便以‘父喪未久,心念邊關將士,暫無暇顧及婚嫁’為由,委婉推拒。陛下既知你才幹與忠心,短期,不會強行賜婚。”
他在教如何應對京城的明槍暗箭,如何在皇權與後權之間周旋自保。這些策略,顯然經過深思慮。
“清辭謹記王爺教誨。”沈清辭鄭重應下,心中暖流湧,卻又夾雜著離別的悵惘。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京城漩渦深不可測,北境亦非太平之地。
蕭屹看著低垂的眉眼,月在睫羽上投下淺淺的影。他忽然出手,不是,而是將一首懸在腰間的那枚完整的虎符取下,託在掌心。
那虎符在月下泛著幽暗的金屬澤,象徵著調兵遣將、掌控生殺的無上權柄。
“此符,可號令北境三軍。”蕭屹聲音低沉,卻帶著千鈞之力,“本王將它留在北境。但,”他目鎖住沈清辭,“你手中那半枚,永遠有效。無論你在京城,還是在何,若遇生死之危,無可逃時,可持此符信,前往任何一北境駐軍或王府暗樁,他們見符如見本王,必會不惜代價,護你周全。”
這不是浪漫的信,而是最沉重、最實際的承諾——他將自己半壁江山的信給了,作為最後的護符和歸路。意味著他將自己最大的秘和權力,分了一半給。這份信任,重於泰山。
沈清辭著他掌中那枚完整的虎符,又想起自己珍藏的那半枚,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住,又酸又脹。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收藏的錦囊,裡面正是那半枚虎符。沒有將它拿出,只是握著錦囊,迎上蕭屹的目。
“王爺信重,清辭……惶恐。”聲音微啞,“此去京城,清辭必當謹慎,不負王爺所託,亦會……保全自。北境乃國之藩籬,王爺肩擔重任,亦請千萬珍重。”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待京城事了,若機緣允許,清辭……還想回來看看這片天地,看看王爺守護的河山。”
沒有說“等我”,也沒有說“一定回來”,但話中的意味,彼此心照不宣。
蕭屹深深地看著,眼中似有萬千緒翻湧,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幽暗。他將那完整的虎符重新掛回腰間,作緩慢而鄭重。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卻彷彿用盡了全力氣。
月無聲流淌,松濤微微。兩人相對而立,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隔著一整條銀河。
許多話,到了邊,終究化在了這北境清冷的夜裡。
次日,隊伍啟程返回朔方。回程的路顯得格外短,彷彿轉眼間,那座悉的、帶著風沙痕跡的城牆便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城中依舊忙碌,胡楊案帶來的震盪正在被新的秩序緩慢平。梁太監己等在王府,宣讀了正式的旨意,容和蕭屹所言無異。嚴崇也在一旁,態度恭敬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複雜。
沈清辭接下旨意,平靜地表示將即刻準備,後日準時啟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