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清辭再次踏宮門時，心境己與昨日不同。
依舊是在書房外等候，依舊是那沉寂肅穆的空氣，但的背脊得更首，眸沉靜如古井。
引路的太監換了一位，面上帶著幾分職業的恭謹，眼底卻沒什麼溫度：“沈姑娘，陛下有旨，請您先往戶部清吏司一趟，領取協查漕糧賬目的憑信與相關卷宗。”
果然。
沈清辭心頭一定，面上不聲：“有勞公公帶路。”
戶部衙門設在皇城東南隅，與宮城僅一牆之隔。硃紅的大門敞開，裡頭庭院深深，廊廡連綿，各房司的書吏抱著卷宗往來穿梭，空氣裡瀰漫著墨與陳舊紙張特有的氣味，著一忙碌而凝滯的衙氣息。
清吏司是戶部下設負責稽查地方錢糧賬目的機構，職權不輕。司正是一位姓孫的中年員，麵皮白淨，眼神明。他顯然己得了吩咐，見到沈清辭，並未因是子而出異，只公事公辦地驗看了太監帶來的手諭，便取出一塊烏木腰牌和一份蓋著戶部大印的文書。
“沈姑娘，憑此腰牌與文書，可查閱與漕糧轉運、倉儲相關之賬冊卷宗。閱看之設在檔案庫旁的‘核計房’，每日辰時二刻至酉時初刻開放。其間不得攜出片紙隻字，不得塗抹損毀，不得與無關之人談賬目容。規矩在此，還請沈姑娘仔細。”
孫司正語速平緩，將一應規矩代清楚，最後補充道：“檔案庫由王主事掌管，一應查閱、取用，皆需經他手。”
話語裡的疏離與劃清界限的意味，十分明顯。
“多謝孫大人提點。”沈清辭接過腰牌與文書，語氣平靜。
核計房是一間不大的廂房，只擺著兩張書案，幾把椅子，牆角堆著些空白賬冊與算盤。窗戶開得很高，線有些昏暗，空氣裡有經年不散的黴味。
領來的小吏指了指靠裡的一張書案：“沈姑娘請在此。需要查閱什麼賬冊，告知外間值守的書吏即可，他們會去檔案庫調取。每日調取卷宗不得超過五冊，閱畢需當日歸還。”
說完，便躬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沈清辭在書案後坐下，將腰牌與文書放在一旁。房間隔音極差，能約聽到隔壁檔案庫裡書吏搬卷宗的聲響，以及遠衙門裡的說話聲。
並不急著調閱賬冊，而是先鋪開一張紙，將孫司正代的規矩、這核計房的形，以及一路所見戶部各司的佈局、人員往來的大致況，簡單記錄下來。
然後，才提筆，寫下一份清單：
“一、景隆十八年至二十一年，漕糧總京倉數目及分撥記錄；
二、同期，北境軍鎮（朔方、雲州、涼州）軍糧調撥明細及損耗核銷冊；
三、漕運沿途主要倉場（徐州、臨清、德州）近三年收支盤查底檔。”
寫畢，拿起清單，走到門外。
核計房外設有一個小值房，裡面坐著兩個年輕書吏，正低頭謄寫著什麼。見沈清辭出來，其中一人抬頭，神平淡：“沈姑娘有何吩咐？”
沈清辭將清單遞過去：“有勞，調閱這三冊賬目。”
那書吏接過清單掃了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語氣依舊平淡：“景隆十八年至二十一年，度三年，卷宗浩繁，恐非一日能調齊。按規矩，每日只能調取五冊，姑娘這單子上雖只列了三項，但每一項都需調取多冊方能齊全。不如……先調取景隆二十一年的總京倉數目冊？”
話語裡的推之意，不言而喻。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微微一笑：“這位書吏如何稱呼？”
那書吏愣了一下：“敝姓張。”
“張書吏，”沈清辭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陛下命我協查漕糧賬目，時限迫。清單所列，皆為必要。若按每日五冊、還需擇選調取的規矩，怕是核查完畢，己不知何年何月。耽誤了陛下辦的差事，是你擔待，還是我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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