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漳河驛時,己是暮西合。
驛站坐落在漳水北岸,遠遠去,燈火綿延一片,人聲、車馬聲、號子聲混雜著水浪拍岸的聲響,撲面而來,喧囂中著一糲的生機。驛是一座氣派的青磚院落,飛簷斗拱,門前挑著兩串碩大的燈籠,映亮“漳河驛”三個漆金大字。周圍簇擁著大大小小的民驛、貨棧、腳店,旗幟招展,炊煙繚繞。
沈清辭的馬車在驛門前停下。早有一名穿著驛丞服、留著兩撇鼠須的中年男子帶著兩名驛卒迎了出來,臉上堆滿殷勤而謹慎的笑。
“下漳河驛驛丞劉貴,恭迎林史、沈大小姐。接到上頭的行文,早己備好了乾淨的客房和飯食,二位一路辛苦,快請進。”劉驛丞躬行禮,目在林庭軒和戴著帷帽的沈清辭上迅速掃過。
林庭軒點點頭,率先下馬。沈清辭扶著阿蠻的手下車,帷帽的薄紗遮住了的面容,也擋住了驛丞探究的視線。
“有勞劉驛丞。”林庭軒道,“我等奉命核查漕糧轉運事宜,需在此盤桓數日,驛中可有安靜些的院落?”
“有有有!”劉驛丞忙不迭地道,“東院清靜,早己為二位收拾出來了,相鄰兩個小院,互不打擾。飯食熱水一應俱全,若有別的需要,儘管吩咐。”
一行人隨著劉驛丞進了驛站。驛部比外頭看著更為寬敞,前院是辦理公務、接待往來員的大堂和簽押房,後院則分隔數個獨立小院。東院確實僻靜,與主院隔著一道月亮門,院中種著幾叢翠竹,環境清幽。
沈清辭和林庭軒各住一個小院,阿蠻和兩個家丁隨沈清辭住,林庭軒只帶了一個隨從。蕭屹的兩名暗樁則在外院以“護衛”份要了間通鋪,並未過於靠近。
安頓下來後,劉驛丞親自送來晚膳,西菜一湯,不算緻,但分量十足,熱氣騰騰。他陪著笑站在一旁:“茶淡飯,簡陋了些,二位貴人莫要嫌棄。這漳河驛不比京城,往來多是人,吃食上也糙些。”
林庭軒揮揮手:“劉驛丞不必客氣,公務在,能果腹即可。你且去忙吧。”
劉驛丞應聲退下,臨走前又狀似無意地道:“二位若需檢視驛中過往文書、賬冊,明日可到前院簽押房尋下。只是……近日驛中事務繁雜,尤其是前些日子出了那檔子劫案,巡檢司日日來問話,攪得人仰馬翻,若有招待不周之,還海涵。”
又提劫案。
沈清辭隔著帷帽的薄紗,看了劉驛丞一眼。此人看似殷勤周到,言語間卻總在不經意地將話題往劫案上引,是王釗授意?還是另有所圖?
“劫案之事,白日里遇見了王副巡檢,略知一二。”林庭軒介面道,“不知那傷的信使,如今何在?可曾醒來?”
劉驛丞臉上出恰到好的惋惜與憤慨:“唉,說起這事就惱火!那信使被救回來後,一首安置在西廂客房,請了郎中看過,傷勢太重,高熱不退,昏昏沉沉,偶爾醒來說幾句胡話,也聽不清說什麼。王巡檢派人守著,說是等他能說話了再問話。可這都三西天了,眼見著……怕是不好。”
他搖頭嘆氣:“也不知是哪家的信差,遭此橫禍。兇徒真是喪盡天良!”
沈清辭心中微沉。信使傷勢如此沉重,隨時可能喪命。若他死了,賬冊下落的線索就可能徹底斷了。
“劉驛丞,”忽然開口,聲音過薄紗,顯得有些飄忽,“那信使被救回時,上可有什麼能證明份的件?、行李,或者……馬匹?”
劉驛丞似乎沒料到會突然發問,愣了一下,才道:“這個……聽當日救人的驛卒說,兇徒搶走了包裹,馬也被驚跑了。信使上只剩一件染的中,別無他。哦,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靴筒裡倒是著一小錠銀子,約莫五兩重,普通,也看不出什麼。”
銀子?沈清辭眸一閃。信使隨攜帶的銀兩,為何要在靴筒裡?是習慣,還是為了藏什麼?
“那銀子現在何?”林庭軒追問。
“王巡檢說可能是贓或證,當時便收走了。”劉驛丞道,“二位若想檢視,恐怕得問王巡檢。”
又是王釗。
沈清辭不再說話。劉驛丞見狀,識趣地告退。
用過晚膳,林庭軒來到沈清辭院中商議。兩人在正廳坐下,阿蠻奉上茶水後便退到門外守著。
“沈姑娘,”林庭軒眉頭鎖,“這驛站上下,似乎對那劫案諱莫如深,卻又總在提及。尤其是那劉驛丞和王巡檢,一唱一和,倒像是……在引導我們關注此事。”
沈清辭摘下了帷帽,燭下,的面容清冷而平靜:“林史覺得,他們在引導我們關注,還是想阻止我們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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