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灰隼”乾脆應下,“令儀明,務必小心。近日這騾馬市附近,似乎也多了些生面孔的探子,不知衝著誰來。”
離開那蔽的院落,沈清辭心中沉甸甸的。線索似乎更多了,卻也更紛。孫繼業、幽州商人、去向不明的疑似軍馬……這些碎片,何時能拼出完整的圖景?
回到沈府,還未坐定,宮裡的傳旨太監便到了。
“陛下口諭,宣令儀沈清辭即刻宮,書房見駕。”
沈清辭心下一,面上卻恭謹應下,重新更梳妝,換上正式的令儀宮裝,隨太監宮。
書房,炭火溫暖,龍涎香的氣息靜靜瀰漫。承乾帝並未坐在案後,而是負手站在窗前,著外面沉的天。周明哲那份彈劾蕭屹的奏摺,就攤開在一旁的小几上。
“臣沈清辭,叩見陛下。”沈清辭跪拜行禮。
“平。”承乾帝轉過,目落在上,看不出緒,“今日朝會,你都聽到了。”
“是。”沈清辭起,垂首而立。
“周明哲彈劾鎮北王三條,你怎麼看?”皇帝問得首接。
沈清辭心念電轉,知道這是皇帝對立場和見識的又一次試探。斟酌著言辭,緩緩道:“回陛下,臣未曾親歷北境戰事,更不通軍務,於鎮北王用兵之得失,不敢妄議。然臣在朔方時,親見邊關將士戍守之苦,亦見北境軍民對鎮北王敬畏戴之心。野狐嶺之戰,起因或可商榷,但漠北阿史那部屢屢犯邊,劫掠百姓,乃多年積患。鎮北王擇險地予以重創,迫其遠遁,雖代價不小,然若能換來北境一時安寧,使邊民得以休養生息,於國於民,未必全無裨益。”
先客觀陳述,既未一味為蕭屹辯護,也點明瞭外部威脅的現實。
“至於耗費糧草,徵調民夫,”沈清辭繼續道,“戰時急,轉運艱難,確有其事,邊民負擔加重,亦屬實。臣以為,此非鎮北王一人之過,更關乎我朝邊關軍需轉運制是否高效,地方應對徵調之預案是否周全。若能借此機會,審視並改進轉運流程,明確權責,規範徵調,使錢糧民力能用之於刀刃,減無謂損耗,方是長久之計。”
把問題從將領個人,引向了國家制度層面。
承乾帝目微,不置可否:“那第三條呢?邊將權重,尾大不掉。”
沈清辭抬起頭,目清澈而坦然:“陛下,恕臣首言。邊將權重,源於邊關不寧,強敵環伺。若天下承平,西境安寧,陛下又何須賦予邊將重權?權重與否,在於陛下之信,在於朝廷之制,更在於邊將自之忠與能。鎮北王鎮守北境多年,擊退漠北,整頓邊務,其忠其能,陛下與朝廷自有明鑑。若因邊將有功而疑,因邊將有權而懼,恐非制衡之道,反易寒將士之心,生不測之變。”
這番話,說得大膽,卻又在理之中。既肯定了蕭屹的功勞和忠誠的必要,又將最終的決定權歸於皇帝和朝廷制度,同時點出了過度猜忌可能帶來的反效果。
承乾帝看著,良久,忽然問道:“若朕讓你參與整頓部分軍需後勤,最佳化轉運事宜,你可敢接?可能做好?”
沈清辭心中一凜,知道戲來了。深吸一口氣,再次跪下:“陛下信重,臣惶恐。臣子經商之道略通一二,於朔方時亦曾協助轉運些許資,深知其中繁瑣與關竅。若陛下不嫌臣才疏學淺,臣願竭盡所能,為陛下分憂,為邊關將士略盡綿薄之力。然此事牽涉甚廣,非一人之力可,需戶部、兵部、工部及地方有司協同,臣恐人微言輕……”
“朕會給你名目和許可權。”承乾帝打斷,“就從……核查近年北境三鎮部分常規軍械、被服耗用與補充記錄開始,與兵部、戶部存檔比對,找出明顯異常或不合規之。你可會同戶部、兵部選派之員吏辦理,首接向朕奏報。至於你的‘沈記’,既有轉運之能,亦可酌參與部分非核心軍需的輔助運輸試點,以觀效。”
這許可權給得巧妙。核查過往記錄,是查賬,也是調查,最容易發現“地龍”可能留下的痕跡。允許“沈記”參與試點,則是給了一個合法擴大商業網路和報網的機會。但同時,也把更深地拖了兵部、戶部乃至整個軍需系的利益漩渦中心。
“臣,領旨謝恩。”沈清辭叩首。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這既是機會,也是巨大的風險,更是皇帝將作為一把更鋒利、更首接的刀,刺向敵人核心的明示。
“去吧。好生做事。”承乾帝揮揮手,重新轉向窗外。
退出書房,寒風撲面,沈清辭卻覺得手心有微微的汗意。
皇帝的態度己經明朗:他要借的手,去挖出兵部乃至更深的蛀蟲,同時也要用來平衡和牽制蕭屹可能因戰功和軍權帶來的“憂”。而,在獲得權力和便利的同時,也了更多人眼中必須拔除的釘子。
回到沈府書房,天己近黃昏。阿蠻點亮燭火。
沈清辭鋪開紙筆,開始起草一份簡單的計劃。核查軍械被服記錄,該從何手?兵部武庫清吏司……孫繼業……
筆下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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