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之上,點將臺前,萬千將士矚目之下,一鐵戎裝的元帥,與一利落騎裝的子督軍,手持烈酒,相對而立。寒風捲起他們的袂和髮梢,雪粒落在肩頭,瞬間融化。
沒有言語,但一種無聲的、厚重如山嶽般的信任與託付,在兩人目匯間流淌。
蕭屹微微頷首。
沈清辭角揚起一抹極淡、卻堅定無比的弧度。
兩人同時舉碗,朝向對方。
“第三碗,”蕭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力,彷彿只說給一人聽,又彷彿說給天地與三軍聽,“敬你我——此去,烽火連天,生死難料。願你後方籌運,諸事順遂,糧道暢通。願我前線破敵,早日凱旋。”
沈清辭定定看著他,眸中映著他染著風霜卻依舊拔的影,輕聲道:“願你旗開得勝,平安歸來。願我……不負所托。”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仰頭,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灼熱的滾過嚨,燒起一團火。沈清辭被嗆得微微蹙眉,卻倔強地將空碗亮出,一滴未剩。蕭屹亦是面不改,空碗向下,滴酒不落。
“好!”臺下不知哪個將領激地吼了一聲,隨即,萬千將士發出震天的喝彩與吼聲!這一幕,遠比任何華麗的誓言更令人脈賁張!
飲盡壯行酒,沈清辭退後半步。蕭屹再次面向大軍,從腰間緩緩拔出那柄伴隨他征戰多年的佩劍,劍如水,寒凜冽。他長劍斜指北方,用盡全力氣,發出一聲震天地的長嘯:
“三軍聽令——”
“出征!!!”
“嗚——嗚嗚——嗚嗚嗚——”出征的號角蒼涼雄渾,響徹西野!
“咚!咚!咚!咚!”戰鼓擂,節奏急促如暴風驟雨!
“北伐!北伐!北伐!”排山倒海的吶喊聲中,最前方的騎兵開始緩緩啟,戰馬噴吐著白氣,鐵蹄踏碎凍土,揚起雪塵。接著是步兵方陣,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如同移的山嶽,向著北方,滾滾開拔!
蕭屹最後看了一眼旁的沈清辭。
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深深地看著他,彷彿要將他的影刻心底。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用口型無聲地說:“保重。”
蕭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下心頭翻湧的緒,對亦是一點頭,再不留,轉大步走下點將臺。韓振牽過他的戰馬,他翻上馬,玄大氅在後獵獵飛揚。
“駕!”他一夾馬腹,戰馬長嘶,如同離弦之箭,衝向大軍最前方,那杆最高的“蕭”字王旗之下。
沈清辭站在原地,著那玄的影匯鋼鐵洪流,漸漸遠去,變視野盡頭一個模糊卻始終拔的點。寒風更烈,捲起的斗篷和髮,雪粒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阿蠻不知何時來到後,為撐起一把傘,低聲道:“小姐,風大雪急,回吧。轉運司還有一堆事等著您。”
沈清辭收回目,眼中的波瀾己盡數斂去,重新變回那個冷靜果決的督軍轉運使。最後了一眼北方天際那濃得化不開的鉛雲,彷彿能看到雲層之後,那座被圍困的孤城,和那場即將到來的、決定國運的戰。
“回衙門。”轉,聲音平靜無波,“傳令各地‘沈記’分號,第一批糧草軍械,按計劃,今日務必啟運!”
沒有回頭,一步步走下點將臺。背影在漫天風雪中,纖細卻筆首,如同雪中青竹。
前方,是鐵征途,烽火狼煙。
後方,是無聲戰場,運籌帷幄。
他們的戰爭,都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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