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禮拜六那天,初秋的天氣悶熱得像一個大蒸籠,白花花地照在人民廣場的地磚上,反得人睜不開眼。
李今枝穿著短袖和牛仔短久就來了,對於這次相親,本就沒報多大希,純粹是為了應付何秀芳士下達的任務。
博館門口長長的臺階上,坐滿了人,有談的小年輕,有帶小孩的婦和老人,還有販賣氣球和冰棒的小販。
眯著眼睛,來回掃視著人群,據媽媽電話裡描述的特徵尋找著目標。
好訊息,目標並不難找;壞訊息,那人跟之前想象的一模一樣。
他站在臺階中間,穿著醒目亮夢特短袖T恤,清晰勾勒出男人如排骨的材。他的頭髮果然是心梳理過的三七分,每一髮都定了型,在下竟然還會反。
李今枝心裡“咯噔”一下,默唸了一聲“王嬢嬢我謝謝你祖宗十八代”,著頭皮往上走。
走近了,看清了臉,五還算端正,只是表有些僵繃,坐得筆首,眼睛不時瞟向西周,又迅速收回,出一刻意營造的鄭重,看得出來他很張。
他也看到了李今枝,眼神對接的瞬間,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迅速站起來,作有點猛,差點絆了一下。
“你……你就是李今枝?”他開口,語氣還有些不確定。
“是我。”李今枝點點頭,在他預留出的臺階空位坐下,“你是……張偉?”努力回憶媽媽電話裡提過的名字。
“對頭,張偉。”他清了清嗓子,恢復了一點鎮定,甚至努力了脯。
接下來的幾分鐘,是標準流程化的互相探底:老傢俱哪裡的,來上海多久了,做什麼工作。
張偉在一家公司做“技員”,主要工作是“修電腦和裝系統”,提到公司名字時,張偉還略帶自豪。
對話乾進行,還略有些尷尬,張偉明顯在努力找話題,從浦東開發說道電腦千年蟲問題,但總是帶著一種照本宣科的僵,很無聊,像是回到了高中課堂。
李今枝心不在焉地應付,眼神飄向廣場上追鴿子的小孩,心裡盤算著再過多久可以找藉口開溜。
就在氣氛凝固凍結時,張偉的手機響了,卻不是諾基亞的經典鈴聲。
只見他神一振,臉上有了笑容,像是等待己久的訊號終於來了,他手忙腳地從腰間掏出一個小靈通,沒錯他把手機別在了皮帶上,銀灰的機,天線拉得老長。
李今枝首接傻眼,這玩意兒別在腰上,不嫌硌得慌嗎?!
“喂,媽!”他接起電話,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洪亮得足以讓臺階上排隊的人都側目,眼神微妙,李今枝也是尷尬得抬不起頭,恨不得立馬跑路。
張偉這邊還在與他的母親“激”對話。
“接到了!人就在旁邊嘛!”他一邊說,一邊側過,把小靈通遞到李今枝前,示意說一句。
李今枝完全相信如果不說話的話,這個大傻子絕對會大聲嚷嚷為什麼不說話,沒辦法,只能著頭皮喊了一句“阿姨好”。
得到回應,張偉又樂呵呵地與母親聊起來。
“哎呀,你放心嘛,人民廣場!好地方!……人?人闊以闊以!”他聲音越發洪亮,“曉得了曉得了,嗯!要得!掛了哈!”
整個通話過程,李今枝就僵在旁邊,腳指頭在鞋子裡尷尬地蜷又鬆開,鞋底板都快要被刨出一個來。
開始反思,最近是不是道德敗壞地做了什麼違法紀或者什麼特別惹人厭的事,不然為什麼老天爺會安排張偉這樣的人來折磨?
不行了,頂不住了,再待下去,怕自己不是笑出聲就是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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