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契約上的字跡還未乾，墨香在空氣中瀰漫，像一層薄薄的霧。
蘅芷拿起那張紙，對著燭又看了一遍。宣紙在線下變得半明，那些遒勁的字跡像刻在冰面上的裂紋，每一筆都清晰得無可抵賴。“甲方蕭衍，乙方沈蘅芷”——兩個名字並排立著，中間沒有任何空隙，像兩棵系纏的樹。
“看夠了？”蕭衍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蘅芷將契約放下，指尖在紙邊輕輕了，平一個微微翹起的角。“看夠了。”說，“沒問題。”
蕭衍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狼毫，蘸了墨，遞給。筆桿是竹製的，被握住的瞬間，上面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蘅芷接過來，在乙方那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沈蘅芷”，三個字寫得端端正正，筆畫一不苟。
把筆遞回去。蕭衍接過，在名字旁邊寫下“蕭衍”兩個字。他的字比的大一圈，墨跡更濃，收筆時有一個習慣的頓挫，像刀鋒回鞘。
兩個人同時看著那張契約。燭火在兩人之間跳，把紙面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
“契約放你那裡。”蘅芷說。
“不怕我弄丟了？”蕭衍將契約摺好，收進袖中。
“丟了再寫一份。”蘅芷站起來，“反正條款我都記得。”
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院子裡桂花的甜香，還有一涼意。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腔裡有什麼東西落了地。
“沈蘅芷。”蕭衍在後。
轉過。他還坐在書案後面，燭把他的臉切明暗兩半。
“三年，”他說，“不後悔？”
蘅芷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一種很認真的、像是在確認什麼的專注。
“不後悔。”說，“你呢？”
蕭衍沒有回答。他低下頭，將袖中的契約又出來看了一眼，然後重新收好。作很慢，像在完一個儀式。
“不後悔。”他說。
二
從書房出來，蘅芷沒有首接回蘅芷院。
在迴廊裡站了一會兒，著遠層層疊疊的屋頂。月亮掛在天上，又圓又亮，像一面被人乾淨的銅鏡。銀白的灑在瓦片上，泛著冷冷的清輝。夜風吹過，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影在地上忽長忽短地游移。
青竹從後面跟上來，手裡拿著一件披風，不由分說地披在肩上。“小姐，夜裡涼，別站在風口。”
蘅芷任披上，手指著披風的繫帶，沒有系。“青竹，”忽然說，“你說，一個人簽了一份三年的契約，把自己綁在另一個人邊——這算不算傻？”
青竹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那要看那個人值不值得。”
“怎麼看值不值得？”
“看他會不會在你生病的時候照顧你，會不會在你難過的時候陪著你，會不會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擋在你前面。”青竹掰著手指頭，“蕭公子這些都會。”
蘅芷看了一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分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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