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貝拉，今年二十五歲。在這個年紀，王都大多數姑娘己經嫁了人、生了孩子、在院子裡曬被子了。我還在賣水晶。不是因為我嫁不出去——雖然確實沒人求婚——是因為我沒時間。時間都去哪兒了？用來還債了。
我爹是個商人，做珠寶生意的。三年前他投資失敗，欠了一屁債，然後很負責任地——死了。留下我、一棟抵押給銀行的房子、還有一倉庫賣不出去的水晶。對，水晶。不是鑽石，不是寶石，是那種看起來像玻璃、起來像玻璃、實際上就是玻璃的水晶。五十萬金幣的債，十萬斤水晶，三個月期限。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我完蛋了。一個十八歲的姑娘，沒爹沒孃，沒兄弟沒姐妹，拿著一堆破水晶，能幹什麼？
我幹了。我把水晶賣了。不是一斤一斤賣，是一顆一顆賣。每顆配一個故事。我孃的故事，我爹的故事，我小時候養的那隻貓的故事。真的假的都有，但每個故事都讓人哭。十萬斤水晶，三個月，五十萬金幣。還清的那天，銀行的人看著我，像看一個怪。“貝拉小姐，你怎麼做到的？”我說：“講故事。”他說：“講什麼故事？”我說：“講人們想聽的故事。”
他走了之後，我站在空的倉庫裡，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麼。債還了，房子保住了，但我爹沒了，娘沒了，錢也沒了。我什麼都沒了。不對。我還有一顆水晶。最後一顆。我自己留的。我娘留給我的。死的那天，把這顆水晶塞在我手裡，說：“貝拉，這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它陪你娘過了三十年。現在，它陪你。”
我拿著那顆水晶，在倉庫裡坐了一整天。從天亮坐到天黑，從天黑坐到天亮。天亮的時候，我站起來，去找了海倫。
海倫是我在拍賣行認識的姑娘。比我大兩歲，比我胖兩圈，比我嗓門大十倍。是王都最厲害的拍賣師，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說：“海倫，我想開個店。”說：“賣什麼？”我說：“賣故事。”說：“什麼故事？”我說：“我的故事。”
看著我，像看一個瘋子。“貝拉，你瘋了。”“可能吧。但我不知道除了講故事，我還能做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行。我幫你。”
就這樣，我在王都最偏僻的一條街上，租了一個最小的鋪面。一個月租金五個金幣，我全部家當只有二十個。海倫借了我十個，說：“不用還，算我。”我說：“虧了怎麼辦？”說：“虧了就虧了，反正我也沒指賺錢。”
沒指，但我指。
開業那天，一個客人都沒有。我等了一上午，等了一個人。是個老太太，穿著破舊的子，拄著柺杖，在門口站了很久。我出去扶進來，給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說：“姑娘，你這兒賣什麼？”我說：“賣故事。”“什麼故事？”“您想聽什麼？”
想了想，說：“我年輕的時候，有個喜歡的人。他去了戰場，再也沒回來。我等他等了五十年。”
我給講了一個故事。不是我編的，是我娘講給我的。關於一個姑娘，等了的人一輩子。最後沒等到他，但等到了自己。學會了種花、做飯、照顧自己。一個人活了八十年，走的時候笑著說：“我這輩子，沒有憾。”
老太太聽完，哭了。從懷裡掏出兩個銅幣，放在桌上。“姑娘，謝謝你。”
我說：“不要錢。故事是送的。”
走了之後，海倫問我：“你為什麼不收錢？”我說：“的故事，比我的值錢。”
那天下午，來了第二個人。是個年輕人，穿著華麗的服，一臉不耐煩。“你這兒賣什麼？”我說：“故事。”“多錢？”“一個金幣一個。”“這麼貴？”“不貴。你聽完就知道了。”
他坐下了。我給他講了一個故事。是我爹的。關於一個商人，賠了一輩子錢，但從來沒讓兒過一頓飯。他死的那天，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貝拉，爹對不起你。沒給你留什麼。”
年輕人聽完，沉默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金幣，放在桌上。“再來一個。”
那天，他聽了五個故事。走的時候，眼睛紅紅的。海倫在旁邊數錢，笑得合不攏。“貝拉，你真是個天才。”“不是我天才，是故事好聽。”
就這樣，我的“故事鋪子”開起來了。一天講幾個故事，賺幾個金幣。不多，但夠活。海倫說：“你就不能多講幾個？”我說：“不能。故事講多了就不值錢了。”
翻了個白眼。“你跟你爹一樣倔。”“我爹倔，但他不會講故事。我會。”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故事鋪子在王都有了一點名氣。不是很大，但夠我活下去。我每天早起，開門，泡茶，等人來。來的人不多，但每個都帶著一個故事走。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沉默。我把他們的故事記下來，講給下一個人聽。
就這樣過了三年。我二十五歲了，還是一個人。海倫催我找個件，我說：“沒時間。”說：“你天天窩在店裡，當然沒時間。”我說：“我喜歡窩在店裡。”嘆了口氣。“你跟你娘一樣。”
“我娘？”
“也喜歡窩在家裡。你爹說是個宅。”
我笑了。是啊，我娘。一個裁，一輩子沒出過王都。但見過整個世界——在我爹的故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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