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謙也越念越是得意,彷彿自己就是當年那位曲水流觴的王右軍。
他一路念下去,從“群賢畢至,長鹹集”唸到“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
然而,當他念到文章的後半段時,臉卻開始微微變了。
“……固知一死生為虛誕,齊彭殤為妄作。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悲夫!”
文章的基調,從開頭的歡快轉為了對生死無常的嘆,一悲涼之意躍然紙上。
就在眾人還沈浸在這文氣之中時,蘇文白卻突然再次開口。
“吳老爺,您好像唸錯了一句。”
吳謙的誦讀被打斷,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哦?我哪裡唸錯了?”
“不是‘悲夫’。”
蘇文白指著那幅字。
“此文後面,還有一行小字,乃是先祖酒後興起,另作的一首懷詩,還請吳老爺一併唸完。”
吳謙一楞他剛才只顧著看那龍飛舞的正文,確實沒注意到在文章末尾的留白還有一行用蠅頭小楷寫的詩。
他湊近一看只見那詩寫道。
“錢塘風雨驟故國不堪遊。”
“北王氣黯南來碎玉愁。”唸到這裡吳謙的臉已經變得有些難看了,錢塘風雨北王氣,這都說得過去可這“南來碎玉愁”是什麼意思?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人群中,一個年輕書生突然“啊”了一聲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的秘。
“碎玉我想起來了!鎮北王妃的小字不就碎玉嗎!”
“轟”的一聲整個大廳彷彿被投下了一顆炸雷。
所有人的目都從那幅字轉移到了吳謙那張已經開始發白的臉上。
如果說前面兩句還只是普通的懷古傷今,那這最後一句簡直就是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明晃晃地向了鎮北王府的心窩子。
南來碎玉愁這哪裡是在寫詩這分明是在詛咒鎮北王妃客死異鄉,不得善終!
再聯想到鎮北王府剛剛倒臺,這首詩的出現就顯得更加的目驚心。
吳謙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冷汗瞬間溼了後背。
他終於明白了,這是一個局一個從頭到尾都為他量定做的死局。
他剛才親口將這幅字捧為“超越真跡”的“國寶”。
他剛才當著全江南文人的面,親口誦讀了這首大逆不道的反詩。
現在,他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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