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接連拜訪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章邯便來到了偏殿。
他的手裡捧著一隻漆木托盤，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兩隻錦盒。錦盒不大，但做工，盒面上用金線繡著祥雲仙鶴的紋樣，一看便知裡面裝的是貴重之。
“太子殿下，”章邯將托盤放在矮几上，退後一步，躬道，“您要的兩份藥材補品，屬下已經備好了。”
扶蘇放下手中的竹簡，起走到矮几前，開啟其中一隻錦盒。盒中鋪著明黃的緞，上面臥著一株品相極好的山參，鬚完整，參飽滿，散發著一淡淡的藥香。他又開啟另一隻，裡面是一盒雪白的茯苓，切片均勻，質地細膩，一看便知是上品。
扶蘇點了點頭：“今日上午，你隨我去拜訪右丞相昌平君。”
章邯心中微微一。
昌平君，熊啟。楚國王子，秦國的右丞相。這個人份特殊——他是楚考烈王的兒子，卻長期在秦國為。他的母親是秦國宗室，所以他上流著一半楚國的。一半秦國的。華太后是他的姑姑，因為這層關係，他在楚系中地位極高，是華太后之外楚系在朝堂上的代表人。
太子第一個要見的人，就是昌平君。
章邯沒有多問，應了一聲“諾”，便去安排車駕了。
右丞相府坐落在咸城東，離宮城不遠，是一三進的宅院，灰牆青瓦，門楣不高，但進深極深。門口立著兩尊石，威武而不張揚，與昌平君本人的風格頗為相似。
扶蘇的車駕停在府門前時，昌平君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了。
熊啟今年四十出頭，材高大，面容方正，蓄著一把修剪整齊的短鬚。他穿著一深褐的常服，腰佩玉玦，站在那裡，腰桿得筆直，有一種武將與文臣兼有的氣質。他見到扶蘇從車上下來，快步迎上前，躬行禮：“臣熊啟，參見太子殿下。”
扶蘇從車上下來，站定，規規矩矩地回了一禮：“右丞相不必多禮。扶蘇年，初次登門，多有叨擾。”
熊啟直起，目落在扶蘇臉上，微微一愣。
他見過扶蘇。冊立大典上遠遠地看過一眼，但那時候扶蘇穿著冠服。站在嬴政邊，距離太遠，看不真切。此刻面對面地站著，他才真正看清了這個五歲的太子。
小小的個子，青深，面容白淨，眉目清秀。那雙眼睛——熊啟的目在扶蘇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沉靜，平和，不像一個五歲的孩子，倒像是一個見過大風大浪的年人。
“太子殿下請。”熊啟側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扶蘇點了點頭，邁步走進府門。章邯捧著錦盒跟在後，步伐穩健，目不斜視。
兩人在正堂落座。熊啟命人上了漿和點心，揮手讓侍從退下，堂只剩下他和扶蘇。章邯三人。
“太子殿下今日來訪，不知有何見教？”熊啟開門見山，語氣不卑不。
扶蘇端起漆耳杯飲了一口漿，放下，目與熊啟對視。
“右丞相是朝中重臣，又是宗親長輩。父王命我多走，多請教。今日來，一是拜見右丞相，二是帶了一份薄禮，不敬意。”
“太子殿下太客氣了，臣——”
“右丞相不必推辭。”扶蘇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這是扶蘇的一點心意。右丞相為秦國勞多年，要。禮雖不貴重，但聊表寸心，還右丞相收下。”
熊啟沉默了片刻，看著扶蘇。
他不是沒見過送禮的。在右丞相這個位置上，想給他送禮的人排著隊，從六國使者到秦國地方，從商人巨賈到宗親貴族，送的禮千奇百怪，什麼稀罕件沒見過。但一個五歲的太子，第一次登門，帶了一份薄禮——這事本沒什麼稀奇的，稀奇的是這個孩子說話的方式。
不卑不，不不慢。不收？他說“聊表寸心”，你不好拒絕。收了？他也不會覺得你欠了他什麼。分寸拿得恰到好，不像一個孩子，倒像一個在場上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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