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李斯。窗外沒有月亮，只有滿天的星星，麻麻地鋪在黑的天幕上，像無數隻眼睛，沉默地注視著大地。
嬴政站了很久。
他在想一個問題——李斯說“統一之後變法”，這個思路和扶蘇說的“上升渠道關閉”“平衡秦民與六國民”完全吻合。扶蘇指出了問題，李斯提出了方向。一個是發現問題的眼睛，一個是解決問題的腦子。
這個組合，讓嬴政到安心。
“你說的變法，”嬴政轉過來，看著李斯，“怎麼變？”
李斯沉了一下，答道：“臣現在只有一個大致的思路，還沒有想。變法牽涉太廣，不是一朝一夕能拿出章程的。臣需要時間，需要和大王反覆商議，需要聽取各方意見。”
“但臣以為，變法的核心應該是——建立一套不依賴於戰爭的上升渠道。但人人都有盼頭，人人都有機會。只有這樣，大秦才能真正安定下來。”
嬴政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這個思路，寡人覺得對。”
他走回書案前，重新坐下，看著李斯。
“變法的事，不急。大秦還沒有統一，有的是時間。你慢慢想，想了，再和寡人說。不急在一時。”
李斯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嬴政沒有催他，沒有他立刻拿出章程，而是說“慢慢想”“不急在一時”。這說明嬴政對這件事的認知是清醒的——他知道變法的難度，知道不能之過急。
“臣明白。”李斯躬道。
嬴政看了他一眼，忽然說了一句讓李斯心頭一震的話：
“商鞅變法，先祖孝公全力支援。商鞅沒有看錯人。”
李斯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嬴政這是在說——他是秦孝公，李斯是商鞅？還是在說——他比秦孝公更值得信任？無論哪一種，都是極高的評價，也是極重的承諾。
李斯抬起頭，看著嬴政。年輕的秦王坐在燭火下，面容冷峻而堅定，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讓李斯到安心的東西——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經過深思慮之後的篤定。
“大王，”李斯的聲音微微有些發，“臣不敢比商君。但臣敢說——臣不會讓大王失。”
嬴政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李斯又想到了一件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大王，臣還有一個想法。”
“說。”
“變法之事，牽涉甚廣。臣一個人，恐怕力有不逮。將來若真要推行，需要有人與臣一起謀劃。一起推。臣以為——”
他頓了頓。
“太子殿下，將來可以是一個很好的人選。”
嬴政的目微微一閃。
李斯連忙補充道：“臣不是說現在。太子殿下還年，現在自然是讀書學習為主。但十年之後，殿下十六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那時候，大秦應該已經統一了。變法的事，正好可以給殿下與臣一起持。”
嬴政看著李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李斯徹底放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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