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主事之人
嬴政的問題問得很直接——六部的主事者，你心裡有人選嗎？
這不是隨便問問。嬴政是在試探扶蘇對人事的判斷力。一個六歲的孩子，能不能看出什麼人適合做什麼事，能不能在有限的資源中找到最合適的人選，這比會背書。會寫字重要得多。
扶蘇顯然已經想過這個問題。他坐直了，目與嬴政平視，聲音沉穩：“回父王，兒臣有一些初步的想法，還不，說出來請父王指正。”
嬴政靠在憑几上，做出傾聽的姿態。
“戶部主事，兒臣想由章邯擔任。”扶蘇沒有猶豫，第一個名字口而出。
“理由。”
“章邯跟隨兒臣七個月，從巡視關中到整理資料到撰寫方案，事無鉅細，從未出過差錯。他做事細緻，賬目清楚，為人正直，不貪不佔。戶部掌錢糧。預算。賬目，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
嬴政微微點頭。章邯這個人他知道，府寺出來的，賬目上確實有一套。更重要的是，章邯跟隨扶蘇七個月，兩人之間已經有了默契。戶部是六部中最需要信任的部門——管錢的人如果不被信任，整個系都會出問題。
“刑部主事，兒臣想由蒙恬擔任。”
嬴政的眉頭微微一。蒙恬，武將之後，目前在軍中歷練。扶蘇要他來管刑部——法度監察。賬目審計。違規查。
“為何是蒙恬？”嬴政問。
“刑部掌法度監察，最重要的不是懂法，而是不怕得罪人。”扶蘇的回答很快，“蒙恬雖出將門，但是也通刑獄之事，更是在軍中歷練過，見慣了生死，不會因為人世故而退。而且他為人正直，不徇私，敢作敢為。刑部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
嬴政沉了片刻。扶蘇說得有道理。法度監察這件事，最難的不是“知不知道法”，而是“敢不敢執法”。很多案子不是查不出來，是不敢查——怕得罪人，怕被報復，怕影響前程。蒙恬這個年紀，還沒有被場的條條框框磨圓，又有將門背景撐腰，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繼續。”嬴政說。
“吏部主事，兒臣希父王派一位老持重的大臣擔任。”扶蘇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吏部掌人員調。考績。獎懲，是最容易得罪人的部門，也是最容易出問題的部門。兒臣年紀太小，不住場面，需要一個德高重的前輩來坐鎮。”
嬴政微微點頭。扶蘇這個認識，說明他對自己的侷限有清醒的認知。六歲的太子，名分在那裡，但資歷和威都不夠。吏部涉及人事安排，牽涉到很多人的切利益，確實需要一個有分量的人來主持。
“但是——”扶蘇補充道，“兒臣希這位大臣不要是現在朝廷上任職的眾位大臣。”
“為何？”嬴政問。
“現在朝廷上的大臣，各有各的職司，已經很忙了。再在兒臣這裡兼任，恐怕力不從心，反而兩頭都做不好。兒臣希找一位不在現職。但有能力。有經驗的老臣。這樣既不耽誤朝廷的正常運轉，又能給兒臣提供真正的幫助。”
嬴政看著扶蘇，目中多了一滿意。這個孩子，做事不只是考慮“能不能做”，還考慮“會不會影響別人”。這種全域意識，很多做了幾十年的大臣都未必有。
“工部，兒臣希父王安排一個墨家子弟來擔任。”扶蘇繼續說。
嬴政的眉頭微微了一下。墨家，在秦國不算顯赫，但也不是沒有。墨家擅長機械。建築。防工事，在工匠中有很高的聲。扶蘇要墨家子弟來管工部，用意很明顯——工部掌更新，需要的是懂技。會手的人，不是隻會坐而論道的文。
“農部，兒臣希由一位通農事之人擔任。不需要有職，不需要有顯赫的出，只要真正懂種地。懂農時。懂水土，就行。”
嬴政點了點頭。這個要求很樸實，但很實在。農部是示範田的核心部門，農部主事如果是個不懂農事的書呆子，整個示範田的事都會泡湯。
“禮部主事，”扶蘇說了最後一個，“兒臣希由一位通曉七國文字典籍的飽學之士擔任。禮部掌教育與禮儀，需要教人讀書識字。懂規矩。主事者學問不深，教出來的學生也深不到哪裡去。”
扶蘇說完了。六部，六個人選，各有各的要求，各有各的理由。沒有一個是隨便說說的，每一個都有明確的指向。
嬴政靠在憑几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睛，看著扶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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