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沒有人通報，沒有人請示。
門扇直接被人從兩側同時推到底，撞在牆面上，夜風灌進來，銅爐裡將熄的炭火跳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趙高站在門口，後的人影填滿了整條走廊。
他沒有立刻邁步，眼睛先掃了一圈殿。
線暗得厲害，銅燈的油快燒完了，整個大殿籠在一層渾濁的昏黃裡。
藥味還在，但多了一燒過頭的碳灰氣，刺鼻子。
角落裡那兩個面壁的侍聽到門響，同時轉過來。
他們看到趙高的那一瞬，了一截，膝蓋往下矮了矮，張開又合上，臉上寫滿了想說又不敢說的掙扎。
趙高的目從他們上掠過，沒停。
他走進來了。
腳步還是那個節奏，碎而穩，腰微微佝著，姿態恭順到了骨子裡。
哪怕後跟著十二個帶刀的人，他走進天子寢殿的樣子依然是一副老僕的做派。
走到病榻前三步遠的位置，他站住了。
帷幔半垂，擋著榻上的人。
趙高偏了偏頭，從帷幔的隙裡往裡看。
嬴政平躺在榻上，頭偏向一側，雙眼閉。
被褥蓋到了口，腔的起伏極其微弱，眼幾乎看不出來。
面青灰，兩頰陷下去，上沒有，就像一個已經死了但還沒來得及僵的人。
趙高就這麼盯著那張臉，直到銅爐裡一截殘炭塌了下去，啪的一聲細響。
然後他看到了陳默。
跪在榻側的地上，雙手撐著膝蓋，腦袋得很低，整個人一團，肩膀在發抖，抖得很明顯。
趙高走近了兩步。
他沒看嬴政，先看向榻側的影。
銅盆被一條薄毯蓋著，但盆沿出了一截，裡面有的痕跡。
趙高手掀開了薄毯的一角。
銅盆裡是黑褐的穢，碳渣混著藥，味道衝到了嗓子眼。
他低頭看了看，鼻翼了，把薄毯放回去了。
直起腰，轉頭看著陳默，臉上的神淡得出奇，像一個賬房先生核完了一筆賬，數目跟預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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