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糙的外殼從表面剝下來，比上一層還要厚實，碎屑順著手指下去，落在地板上化了一攤細灰。
第四十八層的畫面湧進來了。
不是實驗室，不是課堂，不是月下畫分子式的年輕背影。
是黃土。
漫天的黃土。
一片被炮彈犁過的山坡上，彈坑套著彈坑，焦黑的樹樁子歪倒在渠邊上。
遠有槍聲，集的。重疊的，分不清方向。
一個人蹲在半塌的土坎底下。
灰軍裝，沒有領章，棉布被磨得起了球，左肩膀上打了兩個補丁。
手裡攥著一把軍用工兵鏟，鏟頭捲了刃，刃口上全是泥。
臉看不清，汗和泥糊在一起，只出兩隻眼睛。
不年輕了，四十歲往上，眼角的紋路很深，手背上全是老繭。
他在挖東西。
後還有四五個人，一樣的灰軍裝，一樣的瘦，肋骨隔著服都數得出來。
有兩個扶著牆氣，打著彎，站不穩。
那是的。
現在是斷糧第七天。
老兵的鏟子扎進黃土裡，翻出來的泥塊被他一把攥住，兩手掰開。
泥裡卡著一截指頭細的灰白。老兵隨手掰斷，看著裡頭帶著水分的白茬，湊到鼻尖聞了聞，接著放進裡用力嚼了兩下。
他臉上沒什麼表，只回頭朝後那幾個得相的兵揮了揮手：“能吃，挖。”
記憶的流影倏然一轉，已是深夜。
還是那個山坡，老兵蹲在暗淡的火堆旁，正用一削尖的樹枝在泥地上寫寫畫畫。
那是各種救命植的圖譜——系怎麼長。葉片什麼樣。藏在哪種土層裡。得挖多深。
他畫得很慢，每勾勒幾筆，就要停下來警惕地看一眼遠槍聲傳來的方向。
等全畫完了，老兵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虛空中的某個位置，隨後將糙的大手死死按在左，那姿勢，跟此刻殿握著黑石的陳默如出一轍。
接著，一比之前清晰十倍的資訊灌陳默的腦海。
這位連名字都沒留下的第四十八任穿越者，沒傳授什麼排兵佈陣的絕學，也沒留下半張武圖紙。他留給大秦的，全是斷糧後怎麼找水。水了怎麼用土法補鹽。傷口爛了拿什麼草藥敷裹的泥子經驗。
這全是能讓大軍上七天，還能著往前走的活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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