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他沒讓人扶。
被褥從口下去，出裡面單薄到可笑的裡，鎖骨支著布料，人瘦得跟一副骨架子差不了多。
但他坐得直。
陳默轉過看著嬴政。
嬴政看著他，什麼都沒說。
這個五十歲的病人手抓住了靠在榻邊的天子劍。
劍鞘上還沾著幾個時辰前的幹，赭紅的，凝在皮革紋理的隙裡。
他五指攥的是劍鞘，掌心搭在皮革上，遠離了劍柄。
王虎跪在那裡，看著這一幕，脊背上的汗齊刷刷豎了起來。
天子劍。
大秦律令，持天子劍者如天子親臨，無人敢拒，無令可違。
六國國君見了要下馬，三十萬大軍見了要收兵。
嬴政把劍連鞘一塊舉起來。
手在抖，抖得明顯，但劍舉起來了，橫在前，鞘口衝著陳默的方向。
“帶上它。”
嬴政的嗓子啞得幾乎是在用氣聲往外字。
“沿途驛站。關隘。守軍，見劍如見朕。誰敢攔你，你就把劍拍在他臉上。”
陳默沒有立刻接。
他盯著那把劍和那隻抖著的手。
“陛下，臣領了這把劍，就等於把所有籌碼全在我一個人上。”
他頓了頓。
“臣認識陛下不到四個時辰。”
嬴政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在翻，翻到最後只剩了一層底子，乾乾淨淨的，什麼帝王心什麼權謀制衡全颳得一不剩。
“四十九個人，有替朕擋匕首的，有給朕畫鐵管子的，有半夜嚎詩把朕親衛嚇出來的。”
“每一個朕都認識沒多久，但他們每一個走的時候朕都記了名字。”
他把劍往前推了半寸。
“你敢留下來不走，朕就敢把劍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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