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放著沒。
車轅上的車伕等了兩息，看了一眼車廂，手裡的鞭子抬了抬，坐在車伕旁邊的陳默把車簾掀開一條往裡看了一眼。
嬴政靠在被褥堆裡，眼睛半睜著，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盯著車頂，手擱在腹部，手指沒有。
陳默把簾子放下來。
“走。”
車伕一抖韁繩，輜重車的子碾過泥地，咯吱咯吱往前滾。
車從李斯跪著的位置旁邊碾過去，距他的手不到一尺，濺起來的泥點子打在他的袖口上。
嬴政始終沒有掀簾。
王虎策馬衝到隊伍最前面，手裡長戈往前一揮。
“走！”
三千人了。
是真的只有三千人。
從沙丘跑到這兒，掉隊的。傷了的。扶著走的，算上輜重車廂裡躺平的傷員，能站著邁步子的不到兩千五。
鎧甲上全是灰和汗鹼，長戈和短矛上還掛著太行山道里沾的垢，走起來甲葉子響一片，可步子齊。
出沙丘的時候不齊，走了兩天踩出來的節奏，齊了。
兩千多人的腳步踩著泥路，聲音悶而沉。
城門的穿堂風灌進來，把鎧甲上的灰吹起薄薄一層。
李斯跪在路邊，額頭沒有抬。
大軍從他後碾過去，一排接一排，有幾個黑甲衛低頭看了他一眼，沒人停步，沒人出聲。
前排過完了，中間的輜重車跟上來，後排的傷兵拖著步子走在最後面。
整支隊伍過了他面前，他從頭跪到尾，一下都沒過。
最後一排黑甲衛走過去之後，李斯才把頭抬了起來。
額頭上沾了一片泥，左邊臉頰上有一道紅印子，是地面的石子硌的。
他從地上爬起來，膝蓋酸得打晃，手在袍子上了兩下泥，轉往城門裡走。
城門裡面是咸的主街。
嬴政的車駕已經碾上了青石路面。
十月底的深夜，宵早就下了，街面上沒有百姓走，可沿街的門和窗後面全是眼睛。
先是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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