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雖然重，節奏卻穩得出奇。
這哪裡是一個被嚇破膽的逃犯，分明是一條伏在泥水裡的老泥鰍，一邊裝死一邊在找能鑽出去的隙。
陳默的角了一下。
他沒有接劉邦的話。
劉邦連續磕了十幾個頭，見對面沒有反應，心裡開始發虛。
他抬起頭，用袖子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試探著往前膝行了兩步。
“大人，劉季說的句句是實話，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沛縣查。”
他的聲音開始帶上了哭腔。
“劉季上有老母要養，這條賤命不值錢，但老母年邁無人照料，求大人開恩......”
“你母親三年前就過世了。”
陳默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砸進了劉邦的耳朵裡。
劉邦的哭腔卡在嗓子眼裡，臉上的悲痛表維持了不到一息就裂開了。
陳默從馬紮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垂著眼看著跪在泥地裡的劉邦。
“你在沛縣當亭長的時候，經常去咸押送刑徒，對吧。”
劉邦的膝蓋在地上挪了一下，袖子在臉上又了一把，裡正要開口，陳默的下一句話已經了過來。
“有一回你在咸的馳道上，正好趕上始皇帝的車駕出行。”
劉邦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陳默彎下腰，兩隻手撐著膝蓋，把臉湊到距離劉邦不到一尺的地方。
“你站在路邊看著那輛六匹白馬拉著的天子車駕從你面前過去，你知道你當時說了一句什麼話嗎？”
劉邦的手僵在臉側，了一半的泥水還掛在下上，兩隻眼珠子死死盯著陳默的臉。
陳默看著他那雙不再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把那句話吐了出來。
“大丈夫當如是也。”
這六個字落進劉邦的耳朵裡，他整個人像被一看不見的鐵釘釘死在了泥地上。
臉上殘存的那點裝出來的委屈和可憐全碎了，底下出來的是一張徹底失去的臉。
他的張了張，想說什麼，但舌頭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邦邦地杵在裡彈不得。
陳默直起子，往後退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當年站在馳道邊上看著始皇帝的車駕，滿腦子想的全是憑什麼坐在那上面的人是他。”
劉邦的手從臉側垂了下來，整個人了半截，上半搖搖晃晃地往側邊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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