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宮，東偏殿。
扶蘇的硃筆懸在半空，筆尖一滴朱墨墜下去，在硯臺邊沿砸出一個紅點。
他回頭看了一眼旁躬著腰的宦。
“隴西調糧令擬好了，拿卷空簡來，我這就批。”
宦著脖子在案桌上翻了一遍，手指劃過摞在角落的幾卷舊檔，全是寫滿了字的。
他又蹲下去把案桌底下的木箱拉出來，箱蓋掀開，裡面塞著三卷用過的廢簡和半截斷了繩的竹片。
空白竹簡一卷都沒有。
宦的額頭滲出一層汗，膝蓋往前挪了半步。
“殿下，案上這些......用完了。”
扶蘇的筆桿在指間轉了半圈。
“去庫房取。”
宦小跑著出了偏殿，鞋底踩在石板上噼噼啪啪響了一路。
扶蘇把硃筆擱在筆架上，手指拈起那份擬好的調糧令草稿，從頭到尾又掃了一遍。
隴西的糧倉調三走渭水水道，這是昨晚陳默定下的方案，他只需要蓋上監國的印就能發出去。
偏殿外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比去的時候急了一倍。
宦從門口衝進來，兩手空空，袖口還沾著庫房裡的灰。
“殿下，庫房裡......”
他嚥了口唾沫，嗓子眼裡卡著話。
“庫房管事說，三天前最後一批空簡被各署衙領走了，新的還沒運到。”
扶蘇的手指從草稿上抬起來，搭在桌沿，指甲在木頭上叩了兩下。
“府呢？府的備庫總有存貨。”
宦的腦袋往下了一寸。
“奴婢問了，府那邊說南邊運竹子的船半個月沒到了。”
扶蘇把手從桌沿上拿開，撐在膝蓋上，手背上那道從山帶回來的刀疤隨著骨節收擰一條白線。
殿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比宦的布鞋重了好幾倍。
蕭何從門外大步走進來，袍角掖在腰帶裡，手裡攥著一卷寫了字的舊簡，額頭的汗順著鬢角淌進領口。
他走到案桌前面站定，把那捲舊簡往桌面上一攤。
“殿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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