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陸宸把手機放在床頭,看著窗外發呆。很好,樓下的花園裡有幾個穿病號服的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椅上坐著一個頭上纏著紗布的小孩,手裡舉著一隻氫氣球,紅彤彤的,在風裡搖搖晃晃。
接下來的兩天,陸宸在醫院安心養傷,高建多次前來探,也再次提起加化者部隊的事。這一次,陸宸沒有毫猶豫,直接點頭答應。
他清楚,只有正式加,才能讓家人得到更周全的保護,這次的事,已經讓他明白了世界在變化,兇會越來越多,家裡人需要有個安全的居住環境。
高建也按照之前的承諾,早已安排妥當,陸宸的父母和妹妹,已經搬進了軍區家屬住宅小區,那裡安保森嚴,24小時有警衛值守,徹底杜絕了兇與外界危險的侵擾,讓陸宸再無後顧之憂。
兩天後,主治醫生在出院單上籤了字。陸宸的肩膀還纏著繃帶,左走路時還有點瘸,但醫生說這些都可以回家休養,只要不做劇烈運。不打架。按時換藥,半個月就能恢復如初。
“半個月?”陸宸皺眉,“能不能快一點?”
醫生看了他一眼“你的素質和自愈能力遠超常人,”他說,“但骨頭癒合需要時間,這是生規律,不是你想快就能快的。”
陸宸沒再說什麼。他換上高建讓人送來的乾淨服,坐上管理局安排的車,前往軍區家屬小區。
車子穿過大半個城市,從喧鬧的市中心開到安靜的城郊。車窗外的景從高樓大廈變了低矮的住宅區,從車水馬龍變了林蔭小道。最後,車子停在一扇鐵灰的大門前。
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警衛,腰桿筆直,目銳利。他們核對了一下車牌和證件,又往車裡看了一眼,確認了陸宸的份,才敬禮放行。
小區不大,只有十來棟樓,每棟樓都不高,最高不過六層。樓與樓之間種著桂花樹和香樟,樹下有石桌石凳,有幾個老人在下棋,還有幾個小孩在追逐打鬧。如果不是門口那些持槍的警衛,這裡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的老舊小區沒什麼區別。
但陸宸注意到了那些藏在細節裡的不同——每棟樓的口都有監控攝像頭,角度覆蓋了所有死角;路燈杆上裝著擴音和警報;地下車庫的口有一個不起眼的崗亭,裡面坐著兩個人,桌上擺著對講機和一面顯示屏,螢幕上分割幾十個小格子,每個格子裡都是小區的不同角落。
這是一個被武裝到牙齒的庇護所。
陸宸找到家門,按下門鈴。門幾乎是立刻就被打開了。
母親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在發抖。看著陸宸,從上到下看了好幾遍,目在他肩膀的繃帶上停留了很久,然後又看他的臉,看他的眼睛,看他的手。出手,輕輕了他的胳膊,像是怕碎他。
“媽,我回來了。”陸宸說。
母親沒有說話。一把抱住他,的臉埋在他肩窩裡,淚水打溼了他的領,在微微發抖。
“小宸,”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媽不求你做保護別人的大英雄,不求你有多厲害。媽就想你平平安安的,娶妻生子,安穩過一生,好不好?咱們不去跟那些怪打架了,咱們安安穩穩過日子,好不好?”
陸宸拍著母親的後背,嚨發。他想說“好”,想說“我答應你”,想說“我再也不去冒險了”。但他說不出口。因為那是謊言,是溫的。善意的。卻終究會被破的謊言。
世界早已變了,兇層出不窮,從二階到三階,未來還會有更強大的兇出現,弱強食的規則,不止存在於域,更蔓延到了藍星。他若是不變強,一旦危險降臨,他連自己的家人都護不住。
安穩一生,是母親的期盼,也是他的心願,可在這盪的時代,這份安穩,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守護。
他只能一遍遍地說:“我沒事,媽,我真的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能走能跑,能吃能喝,過幾天就全好了。”
父親站在客廳裡,沒有走過來。他穿著一件灰的家居服,手裡還拿著遙控,電視開著,播的是新聞頻道,音量調得很低。他看著陸宸,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但陸宸看見他握著遙控的手在微微發抖,看見他的眼眶泛紅,看見他結上下滾了一下,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嚥了回去。
陸知夏從廚房裡衝出來,手裡還拿著一雙筷子。跑到陸宸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然後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胳膊——沒敲到肩膀,敲的是沒傷的那邊。
“你嚇死我了!”的聲音又尖又脆,眼眶紅紅的,但咬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你知不知道媽看到影片的時候什麼樣?差點暈過去!爸的一下子飆到一百八!我手機都被我摔了!”
“手機摔了?那你現在拿什麼跟我打電話?”
“我買了個新的!”
陸宸笑了。陸知夏也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撲過來抱住他,把臉埋在他口,哭得像個小孩。陸宸拍著的背,像小時候哄睡覺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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