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日的覺醒
2024年4月4日，凌晨零點整。
北京的深夜還亮著半城燈火。林葦靠在出租屋冰涼的窗邊，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殼邊緣來回挲——那個地方己經磨得發白。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日曆彈出祝福彈窗。接著，那個藏在資料夾最深的APP自跳了出來，紅的數字刺得眯了眯眼：
【距離林葦公曆30歲，還有1095天】
今年實歲二十七。可在老家河北大名的禮數里，張口就是虛二十九。二十九，在母親那一輩人的裡，就是“再不嫁人就砸手裡了”的臨界線。
書桌上散著幾枚早己落灰的舊口罩，是前些年日子時囤下的。旁邊攤著熬了三個月才寫完的文旅助農方案，邊角捲起，上面麻麻標註著大名縣漳河蘆葦、古法香油作坊、下崗工的調研筆記。
手機突然炸響，螢幕跳出來兩個字：媽。
林葦心口一，指尖懸在接聽鍵上僵了兩秒。深吸一口氣，點了接聽，聲音下意識放：“媽。”
“葦葦，生日快樂啊。”母親趙桂蘭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開門見山，“你今年都虛二十九了啊！實打實二十七又怎麼樣？村裡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上小學二年級了。”
“北京那邊再好有啥用？不結婚不生孩子，到老了孤零零，誰管你？”
“我跟你爸當年二十九的時候，你都滿地跑了。哪像你現在，沒沒落地的。”
一句一句，像棉紡廠裡永遠不停的車床聲，砸得林葦耳朵發。張了張想說“我才二十七”，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知道了媽，我會考慮的。”
“考慮什麼考慮！隔壁村那個小夥子，在縣城開超市，有房有車，下週末你必須回來相親！”母親的語氣不容商量，“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去北京找你。”
電話掛了。忙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
林葦無力地靠在牆上，閉上眼睛。白天辦公室的畫面又浮了上來：李哥大搖大擺走到工位前，手就要拿的方案隨碟，笑著說：“小林啊，這個文旅專案我來負責吧，你一個小姑娘，扛不起這麼大的擔子。”
換做從前，早就笑著把隨碟遞過去，說“好的李哥，辛苦你了”。可今天，是二十七歲生日。下意識往後了手，聲音不大：“李哥，這個方案是我獨立調研撰寫的，應該由我來負責。”
李哥愣了一下，臉沉了下來，冷哼一聲轉走了。留下滿辦公室竊竊私語的目。
林葦走到書桌前坐下。翻開那本寫了九年的隨筆記本，前面麻麻全是遷就別人的記錄：幫李哥改PPT、給同事帶早餐、週末回家相親……翻到最後一頁空白，提筆，落筆，字跡不再猶猶豫豫：
林葦，27歲生日快樂。從今天起，不為年齡焦慮，不為別人眼活著。
寫完，拿起手機，長按那個紅APP，點了解除安裝。
就在這時，一條陌生簡訊彈了出來：
“別太出頭，你的專案不了。”
林葦盯著那行字，指尖微涼。把手機扣在桌上，沒有回，也沒有刪。
窗外的風颳過玻璃，嗚嗚地響。北京的燈火依舊璀璨，但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不用再順著風的方向彎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