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遛達到傅寧他們三個跟前,拿眼睛瞟了瞟他們,“之所以給你們配了個會趕車的,是因為西首門外的郵政所管的可不是那大街。”
他用手虛空點著給他們數,“還有那邊兒的農事試驗場,再往西的六郎莊,還有頤和園、圓明園那邊兒,最主要的,他下頭還代管著兩個大學的郵政所呢,信多,東西也多,所以他們所裡有馬車。”
說話間,各個郵政所的人陸續的就來了,互相打了招呼,把信件往腳踏車的後座上一綁,帶著人就走了。
傅寧他們仨往那堆郵件前頭一蹲,就等著人來領。
那個會趕車的小夥子龔大牙,家裡住在虎坊橋,要說識字,《三字經》都念不下來。
這回是託了個大了的路子得了這個機會,剛才那監工的把他挑出來,可是給他嚇壞了,還以為沒戲了呢。
“能跟大了說上話才得個這?哪個鋪子裡當個夥計不比這個強?”楊小三是個自來,拿肩膀撞了他一下隨口問道。
大了(liao三聲),是京城裡地面兒上數得著的人,了嘛,就是黑白兩道的事兒,歸了包堆兒,他都能給鏟了。
“我哪兒有那面子?我們院兒裡有個暗門子,跟那個大了……啊……”龔大牙把兩個拇指對在一塊兒彎了彎。
“我就蹲在院子裡等著給他跑兒,出來進去的混個臉,還把他跟班兒的都伺候舒坦了,才央著人家給找個活茬兒。”
傅寧一聽這個就知道,那位大了只怕也不怎麼大,要不能找大雜院兒裡的暗門子?
三個人正小聲兒聊天呢,西首門外郵政所的人來了。
是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兒,個兒不高,大肚子,郵局那制服穿在他上,最下頭那兩個釦子勉強扣上了也咧開倆口子,好像隨時都能崩了的樣子。
“這仨是我們的?那就走吧!”
他打了招呼,指揮著臨時工從側門把郵件裝上馬車,自己在車上坐穩當了,龔大牙在下頭拉著牲口走,傅寧和楊小三也只能跟著走。
這老頭兒姓史,是個郵務員,在郵政所裡也是個老資歷了。
在馬車上坐得端端正正的,他左邊兒瞥一眼,右邊兒瞥一眼,“有會騎腳踏車的嗎?”
傅寧聽了一舉手,“大爺,我會。”
“行啊,識字,還會騎車,家裡殷實啊,怎麼幹這個了呢?”
“爹媽死的早。”傅寧只答了一句,沒說別的。
龔大牙拉著牲口低頭往前走,冷不丁的旁邊兒衝過來個人,嚇得那騾子打了個響鼻,使勁搖著脖子。
“找死啊!”他猛地把籠頭往懷裡拉,生怕馬車失控再傷了路人。
結果杵到他跟前的是一張嘻嘻哈哈滿是汙漬的臉,手裡還拿著個撥浪鼓,逗小孩兒一樣在龔大牙眼前搖了搖。
“兒啊,好玩兒不?”
龔大牙眉都立起來了,剛想上手,人就被拉走了,還有個腦袋特別大的巡警替他道不是。
“您別跟個瘋子一般見識,他家傷了人口,他媳婦懷著六個月的孩子沒了,一兩命,他就瘋癲起來了,您多擔待!”
龔大牙聽了這個也不好再發作,只能拉著馬車走得快了些。
只有傅寧回頭看了幾眼,那個瘋子拿著撥浪鼓的影正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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