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答的問題
第五十二章：沒有回答的問題
回學校的路，他走得比平時慢。
不是因為累，訓練的疲憊在那頓熱湯麵下去之後已經散了大半，是那種走路走到某個節奏裡、不想打破它的慢，是那種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沈澱、你不想用步伐的速度把那個過程打斷的慢。
路燈把銀灣大道照兩排琥珀，他踩在那道裡，手在外套口袋裡，撥出的氣在冷空氣裡變淺白的霧，飄起來，散掉，消失，然後下一口氣出來，又是同樣的過程，一次次地重複，像某種關於存在和消失的很普通的迴圈，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一直在發生。
他在那個迴圈裡走著，把今晚那兩個小時在腦子裡慢慢放了一遍。
不是刻意回味，只是那些東西還留在他的知裡，留在他的某幾個的記憶裡，那種暖黃的館子裡的氣味，那碗湯底很穩的麵條，那張覆古棕的木桌，還有蘇嵐說話時把筷子放在碗邊的那個作，還有說“下次我請”的那句話，還有他們站在小館子門口、各自往不同方向走之前的那一兩秒。
那一兩秒裡，什麼都沒有發生。
也什麼都發生了。
他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他過那種東西，那種在兩個人之間的某個空間裡，有一樣東西悄悄存在著，不需要被說出來，也不需要被消滅，只是在那裡，被彼此知到，然後各自帶著它，往各自該去的方向走。
那種東西，他現在知道怎麼和它相了。
他想到一個問題，是今晚他第一次認真想到的——
那樣一個東西，如果一直存在，會往哪裡走？
他把那個問題在腦子裡放了一會兒，到它的重量，那不是一個現在需要回答的問題，也不是一個他今晚能回答的問題，甚至不是一個他今天需要試圖回答的問題，只是那個問題在那裡，悄悄地，不急，等著。
他沒有試圖回答它，只是把它放在那裡，承認它在，然後繼續走。
梧桐道在前面，他走進那條路，到兩側著枝幹的梧桐把路兩邊的天空分了若干段，每一段裡有路燈的橙黃，有冬末夜晚的藍灰，有星散的點，那種分割不是阻斷，是那種把一件很大的東西，用樹枝的方式，切了可以被的小段。
他仰頭看了一眼那些枝幹，到那種他看了很多次的、把所有葉子放下之後的骨架，那種骨架是清楚的，是那種沒有任何遮掩的清楚，是那種你走近了，把它真正看清楚了，會發現它比有葉子的時候更有力量的那種。
春天還沒來，但它在路上了，那件事他知道，是那種不需要去確認的知道。
宿舍裡，老張還在，檯燈開著，他把祁然進門時掃了一眼，“吃完了？”
“嗯。”
“蘇嵐那邊談好了？”
“談好了，”他把外套掛好，在椅子上坐下來，把包放到腳邊，“合作可以推進，有幾個條件來定，我支援。”
“嗯，”老張把眼鏡往上推了推，“那個合作同意出鏡？”
“條件談好了會，”他說，“做事認真，談好了就是真的好了。”
“行，”老張翻了一頁書，“那你今晚還有收穫的。”
“嗯，”他說，頓了一下，“吃了一碗不錯的面。”
老張從書後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一點什麼，是那種讀到了一件事但決定不說出來的那種，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看書，“那就好。”
那個對話就那樣結束了，乾淨，沒有任何多餘的部分，是老張的方式，是那種知道的人把他知道的事放回去、讓它自己待著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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