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很輕鬆，但祁然站在鏡頭前的那一刻，腦子裡突然一片空白。
這比cos難多了。
cos有角，有臺詞，有緒基準，他只需要進那個殼子裡，用角的方式回應鏡頭。可現在鏡頭裡要裝的是他自己，不是任何一個角，是那個有時候會在測室裡耳發熱、有時候凌晨兩點翻著手機睡不著、有時候一個人坐在圖書館發呆發到忘記時間的祁然。
他站了大約五秒，沒有開口。
“沒事，”林深在鏡頭後面說，“不用想說什麼，就走，走起來再看。”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腳，往前走。
走了兩步，從樹葉裡落下來打在臉上，溫的，有點刺，他瞇了一下眼睛，側過臉，看見金的葉子在風裡輕輕地，有一片在那一刻恰好飄落下來，不急，不慢，在空氣裡繞了一個彎，落到地上，蓋住了腳邊的一個斑。
他就那麼看著那片葉子，開口說：“我最近才明白，流量這個東西，像落葉，風來的時候嘩嘩響，把自己吹得很滿，風一停，一片一片落地，回到原來的重量。”
他頓了頓，繼續走，“上週有個教練跟我說，網際網路記憶很短，我那時候覺得是在安我，後來想想，不是那種會說廢話安人的人，就是在告訴我一個事實。”
鏡頭跟著他，手持的那一臺微微晃，把那種隨走隨說的質留在畫面裡。
阿飛在旁邊舉著反板，撲了個空，葉子已經落完了，他有點憾地看了一眼地面，又重新把反板舉起來，對祁然的側臉補。
拍了大概四十分鐘，中途出了一個小狀況。
阿飛的反板和風的關係始終不太好。
第三次斜掉的時候，反板從固定夾裡完全，直接撲向了站在旁邊的祁然，祁然往側邊一躲，板子過他的肩膀落地，發出一聲悶響，阿飛當場僵住，林深在鏡頭後面停了兩秒，也沒忍住，低頭笑出了聲。
“我沒事，”祁然從躲的姿勢裡緩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反板，“它沒事嗎？”
阿飛彎腰撿起來，檢查了一圈，“沒事沒事，板子好好的，學長沒傷嗎？”
“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阿飛拍了拍反板，表很覆雜，“我覺這塊板子今天專門跟我過不去。”
“可能你們不合適，”祁然說，“換我來舉。”
“那哪行——”
“我力氣大，”祁然已經把反板接過來，“你去掌相機，你掌比林學長穩。”
阿飛被這句話安到了，滋滋地去接了手持機位，從鏡頭後面探出頭，“學長，這個角度你向右轉一點……對對對，很好，你們cos的人對鏡頭就是不一樣。”
林深在旁邊扶著三腳架，看了一眼舉著反板站在裡的祁然，角彎了一下，沒說話，低頭在手邊的本子上記了幾個字。
那天最後一條拍攝容，是林深臨時加的。
他讓祁然坐到路邊的長椅上，什麼都不要準備，就坐著，看著鏡頭，說一句話：
“說說你為什麼開始做cos。”
祁然在椅子上坐下來，背後是一棵梧桐，枝幹灰白，虯結，葉子只剩了稀稀的幾片，在他頭頂隨風輕。夕已經開始偏西，的變了深橘，暖厚，把他的側臉描了一道和的廓。
他想了一下，說：“大一暑假，我第一次認真化妝，自己一個人在宿舍，對著鏡子，畫了三個小時，最後發現鏡子裡那個人不是我，但好像也是我。”他停了一下，“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覺，就是……你平時是一種樣子，然後忽然發現原來自己還可以有另一種形狀，而那兩種形狀都是你，都是真實的。我覺得那個發現很好。我到現在也覺得那個發現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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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六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