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刷了多次了。”
祁然把手機反扣在桌上，“沒多。”
老張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自己的手機放到桌上，也沒有立刻說別的，兩個人在臺燈的裡各自坐著，宿舍暖氣足，外面的冷和裡面的暖被一扇窗戶隔開，各在各的世界裡，互不打擾。
過了大約三分鐘，祁然把手機重新翻過來，點開那個帖子，重新整理。
老張側過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話：
“你怕他們罵你，還是怕他們不看你？”
宿舍裡安靜了一下。
那種安靜和平時的安靜不太一樣，是一句話落地之後的安靜，那句話的重量比它的字數要重，在空氣裡，把那個原本均勻的安靜出了一點形狀。
祁然沒有立刻開口。
他把老張那句話在腦子裡展開，展開之後發現它的部比表面看起來的更大——“怕他們罵你”和“怕他們不看你”，這是兩個方向，兩種來源不同的焦慮，前者是被攻擊的恐懼，後者是被忽視的恐懼，它們是不同的東西，但都住在“重新整理”這個作裡，你從外面看，分不清裡面裝的是哪一種。
他想了很久，沒有找到一個讓他覺得準確的答案，或者說，他找到了一個他不太想承認的答案，就把那個答案放在那裡，沒有把它說出來。
他說：“都不是，就是想看看走向。”
老張沒有接這句話，只是把自己的椅子重新轉回去，開啟電腦，切到他的遊戲頁面，把耳機戴上，左手搭上鍵盤，開始作。
那個作是一種很老張式的回應——他問了，你回答了，他接了你的回答，但那個接不代表他相信，他只是決定今晚不在這裡繼續了，讓它停在這裡，各自消化，各自想清楚。
祁然把手機拿在手裡，到螢幕的重量在掌心，那個重量是實的，是他能到的，但很輕，輕到如果他不去注意，它幾乎不存在。
他把帖子關掉，打開了另一個頁面。
是「祁然在練」的後臺，他把資料看了一遍，今天的播放量，完率，新增關注，評論詞雲，把那些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記住，然後關掉。
他重新開啟帖子，重新整理。
一百三十一條。
他把最新的四條看完，其中兩條是新的質疑，一條是嗑cp的，一條是問影片博主是不是本校的，後面跟了三個人確認“是的是的，計算機系的”。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託著下，看著桌面上的木紋，那些紋路是不規則的，從桌子的一端往另一端延，有時候分叉，有時候匯合，沒有任何一段是完全直的，但整上，它們都在往同一個大方向走。
他想到老張那句話，“怕他們罵你，還是怕他們不看你”。
這句話裡有一個前提是他剛才沒有拆開來看的——兩種怕的件都是“他們”，是論壇上那些他不認識的人，是那些用匿名賬號發回復的聲音，是那些拿著“營銷”這個詞投石問路的人。
而他今天下午重新整理帖子的那些次數，每一次重新整理的時候，他在等待什麼？
他在等一條他沒有預期會出現的回覆，等某一條能夠解決什麼的文字，等那個帖子裡的走向往某個他能接的方向變化，等某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是什麼的東西從那個不斷更新的頁面裡出來，把他那個說不清楚的焦慮接住，給它一個答案。
那個答案不在帖子裡。
他知道這件事，從下午第一次重新整理的時候就知道了，但他還是在刷，一遍一遍，像是每一次重新整理都是一次小小的賭注，賭下一次會不同，賭下一次會出現他需要的東西，然後每一次的結果都證明上一次的賭注輸了，但這個輸不會讓他停下來，只會讓他再刷一次，再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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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八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