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替我
第二十章：不必替我
那件事發生在週三下午，在會所的自由訓練區。
祁然正在做組間休息，坐在械凳上喝水，訓練區裡有幾個其他的學員，各自在做自己的訓練，互不干擾，是那種健房裡常見的、陌生人之間默契維持的安靜秩序。
旁邊械區的一個男生走過來，大概三十歲出頭的樣子，形壯實，是那種長期訓練的人才有的那種度，不是表演的塊頭，是紮實的，均勻的，他在旁邊的深蹲架前調了一下重量，側過來看了祁然一眼，然後開口：
“你是那個健賬號的博主吧？」
祁然把水瓶放下，點了點頭，”是。“
那個男生笑了一下，是那種沒有惡意的、隨口搭話的笑，”我刷到過你的影片，講得清楚的，“他停了一下，往訓練區的另一側掃了一眼，然後回過來，低了一點聲音，帶著一種他自以為很自然的語氣，”那邊那個教練，是你朋友嗎？“
他順著那個視線方向看過去。
蘇嵐在訓練區的另一側，帶著另一個學員做拉，站在那個學員的側後方，視線落在對方的腰椎位置，手裡夾著平板，沒有看這邊。
祁然把目收回來，”不是。“
這兩個字出口之前沒有停頓，沒有想，是那種最直接的反，像某個開關被人了一下，”不是“就直接出來了，語氣比他平時回答問題時快了一點，也直接了一點，帶著一種他回答完才察覺到的、輕微的急迫。
那個男生顯然也覺到了那兩個字裡的某種東西，他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哦，看你們影片以為是的，“他把槓鈴的卡扣扣上，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訓練加油。“
”嗯，你也是。“
那個男生走回他的深蹲架前，祁然重新端起水瓶，喝了一口，然後把水瓶放下，把手放到大上，到掌心有一點熱。
他在那裡坐了一會兒，把剛才那兩個字在腦子裡回放了一遍——語氣，節奏，那個沒有任何停頓的速度。
他想起老張之前說的那句話，”說得有點快“。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像兩面鏡子對著照，照出了同一個形狀。
剩下的訓練他做完了，作是對的，資料沒有問題，他把最後一組核心訓練收尾，坐起來，活了一下腕關節，拿起巾，在械凳上坐著，等訓練區裡其他人的靜慢慢穩下來。
蘇嵐那邊的課還沒結束，還在帶那個學員，聲音從對面傳過來，不大，是一貫的那種指令的平靜，”這裡發力，不是那裡“”再慢一點，它“，那些聲音他已經很了，到閉著眼睛能判斷在糾正對方的哪個部分。
他低著頭，手裡的巾折了一下，又展開，折了一下，又展開。
那個”不是“出口之後，他就知道他今天要做一件事。
他沒有很清楚地想過為什麼，只是知道那兩個字出來的方式不對，那個急迫不對，那種像是被人踩了一下彈簧就彈出來的反應不對，他需要跟說一聲，不是為了解釋什麼，是為了……他在心裡把這件事的原因找了一圈，找到的是一個他說不太清楚的答案，像是某種賬需要對，不平的地方需要放平，他不能讓那兩個字就這麼停在那裡，讓它為今天的全部。
蘇嵐那邊的課在大約四十分鐘後結束，學員收拾東西走了，把械歸位，拿起平板，往出口方向走，經過他所在的區域時，腳步沒有停。
”蘇教練，“他開口。
停下來，轉過來，看著他。
他站起來，把巾搭到肩上，”剛才旁邊有個學員問了我一件事……“他停了一下，”他問你是不是我朋友。“
蘇嵐看著他，沒有立刻開口，等他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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