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聲音傳進來。
不是風聲,不是車聲,是那種他很悉的、皮球擊地的聲音,清脆,有節奏,間隔均勻,是那種認真在打球的節奏,不是隨手拍兩下的那種,是有人在場上真正跑起來的那種。
他側過,把窗簾往旁邊撥開了一點,過玻璃往下看。
籃球場在宿舍樓旁邊,這個時間還早,場上只有兩三個人,是那種起得早、不想浪費清晨的人,他們在做投籃訓練,一個人持球,兩個人跑位,來,傳,接,投,球進了,網抖,然後球彈回來,重新進下一次迴圈。
是早晨的,斜,薄,帶著一種冬天特有的清醒,把球場的地面照出長條形的影子,把那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在各自的影子裡跑,追著球,追著移的目標,知道往哪裡去,腳步不會遲疑。
他看著那個場景,停了一會兒。
有什麼東西從他腔裡某個位置輕輕往上來,不是刺激,不是興,是比那些更安靜、更基礎的東西,是那種看見一件你本來就喜歡的事正在發生時,給出的那種本能的靠近。
他把窗簾重新合上,在床上坐起來,把被子推開,腳踩到地板上,到地板傳上來的涼意,腳底踩實,站穩。
他彎腰,從床底把球鞋拿出來。
是他的訓練球鞋,比賽時穿的那雙,鞋底有細的紋路,是他打了三年球磨出來的磨損,是他這雙腳在球場上所有的跑、起跳、落地,在這雙鞋上留下的。
他把鞋拿在手裡,那個重量,皮革和橡膠的合計,不重,只是實。
宿舍裡還是安靜的,舍友們還在睡,老張的呼吸聲從上鋪均勻地傳下來,是那種沒有任何事打擾的、徹底的睡眠。
祁然把球鞋換上,繫好鞋帶,站起來,把宿舍的鑰匙塞進口袋,把手機留在桌上,螢幕朝下。
他沒有看那條態發出去之後有多人評論,沒有看那三個賬號的通知數字,沒有開啟任何一個後臺,只是把手機留在那裡,讓它和那些通知一起留在宿舍裡,等他回來再說。
他推開宿舍的門,走進走廊。
走廊裡有清晨的冷意,比宿舍裡低了幾度,他把外套拉鍊拉上,往樓梯走,腳步聲在走廊裡清晰地響,是那種早晨安靜的走廊裡特有的迴響,乾淨,有節奏,像某種很踏實的東西正在發生。
下樓梯,出門,外面的比他從窗簾裡看見的更亮,是那種直接照在臉上的亮,他瞇了一下眼睛,適應了一秒,然後往籃球場的方向走。
場上那幾個人還在,球還在空中來回,擊地的聲音一下一下,把早晨的安靜打出了節奏,打出了溫度,打出了他認識的那種氣息——是汗水,是皮革,是清晨的冷空氣裡混著運的熱,是他在這裡待了三年的悉,是那種不管外面發生了什麼、這個場地都還在這裡的穩定。
他走到場邊,停下來。
其中一個人注意到了他,往這邊看了一眼,認出來了,衝他揚了一下手,不是那種認出了網紅博主的反應,只是那種認出了隊員、打招呼的反應,簡單,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祁然衝他點了點頭。
然後他走進場裡,站到他悉的位置,活了一下手腕,關節的細微聲響,在清晨裡慢慢活開來的那種鬆,腳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實。
球傳過來,他接住。
手掌和皮革接的那一下,是他最悉的覺,皮革的紋路進他掌心,球的氣過那層皮革傳遞進來,是一個完整的、自給自足的球形,不會因為任何事改變它本來的形狀。
他運了一下,那個節奏,球擊地的聲音,手掌和皮革之間那種均勻的,在這個悉的作裡,慢慢找回它本來的狀態。
然後他起步,推進,腳步踩在地板上,踏實,清晰,把這個早晨的第一步,留在了它應該在的地方。
宿舍裡的手機還放在桌上,螢幕朝下,那十二個字還在三個賬號的主頁上,通知還在震,那些東西都在,都是真實存在的,都不會因為他現在不看就消失。
但此刻,他在球場上,手裡有球,腳下是地板,從側面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後,細長,穩定,隨著他的移方向改變,但始終跟著他,不丟,不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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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