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逆之罪,宗親當斬,尚在收押罷了。”許寒筠淡聲道。
顧沅芷啞了聲,一大家子人,侄兒不過六歲,怎麼忍心……瓣翕,終究未說出口。明白,這是連許寒筠也無可奈何的事,除非能翻案,這也是需要努力的。
“收拾一下,一個時辰後,來書房。監察史送來的鹽課司案卷,需要有人整理。”
這些府文書,言辭晦,尋常書吏來做,沒有十天半月也理不出頭緒,他這是在考驗。
“好。”顧沅芷沒有毫猶豫,直接應了下來。
書房,兩張圈椅並排放著,本是各據桌案一端,空間寬裕。
可許寒筠將卷宗推向兩側,佔了大半桌面。
如此一來,坐席捱得極近,顧沅芷只得同他肩膀相抵。
墨香摻著許寒筠袖的松脂味,彼此氣息疊。
顧沅芷起初還凝然端坐,刻意往一邊挪,可不消片刻,神思被浩渺案卷牽引,漸漸鬆弛,與許寒筠骨相。
而許寒筠恍若全然不覺,依舊神澹然,筆墨不歇地翻閱文書。
實則許寒筠並非表面淡然,細嗅到上淡淡皂角香與蘭花的清香,是他命人備下的香,此刻縈繞鼻端,無知無覺中,下筆速度比往常慢了幾分。
其實他不喜歡甜香,但覺得很襯顧沅芷,聞起來倒也不錯,下次再換一種,或可將那家香鋪子包圓。
書房只餘得清淺的吐息,間或翻頁聲。
抬眼覷見他側臉,格外得冷峻專注。雖然恨他,厭惡他,可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在公事上條理分明,確有幾分過人之。
顧沅芷將一本賬冊遞過去:“大人,這是清查過的鹽引數目。”
許寒筠嗯了一聲,接過謄抄工整的賬冊,淡淡道:“做得不錯,不輸本院的書吏。”
在將軍府時,顧沅芷所做的一切都是應分,就連才華也只被當作點綴。原來除了庶務之外,也有可取之。
顧沅芷輕快地繼續翻閱下一本卷宗,角不自覺彎起。
顧沅芷確實聰慧,那些繁覆的賬目、調任記錄和往來文書,在眼中自脈絡。不過一個時辰,顧沅芷便理出了一條難察的暗線,這讓許寒筠也不由得生出幾分真正的欣賞。
秋風自半開的窗扇飄,浮顧沅芷松挽的髮髻,一縷飛絮遊,恰巧落在許寒筠手下的案卷上,他停下筆,盯著青髮怔。
那時候在獄中,許寒筠怎麼沒發現的頭髮這麼瑩潤,也許是這幾日的悉心養護罷。
“許大人,可是有不妥?”顧沅芷疑地抬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才發現自己的失態,“擾到您了,失禮。”
自然地將髮攏回耳後,覆又低首看卷宗。
“無妨。”許寒筠目稍駐,又恢覆了木石無的遠漠表。
正神之際,顧沅芷忽然發現蹊蹺之。
這起鹽課司的貪墨案牽連甚廣,銀兩的流向錯綜覆雜,最終卻都若有若無地指向了司天監與幾位東宮屬臣。
而幾筆大額銀錢的排程時間,竟與梅賀致被構陷謀逆的時間點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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