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天亮了，從屋頂的破照進來，落在柴房角落的草蓆上。風很大，吹得牆裡的火把一晃一晃。守門人站在屋簷下，抱著子，頭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姜明璃沒。
靠在牆邊，背著冷冰冰的土磚，耳朵聽著外面的聲音。小桃在旁邊，呼吸很輕，手一直抓著的袖子，指尖冰涼。
過了很久，風也停了，姜明璃才慢慢轉頭看小桃。
小桃睜著眼，眼睛發紅，乾裂，臉上還有昨晚逃跑時蹭的灰。不說話，只輕輕點頭，好像在說：我沒事。
姜明璃手，用拇指掉下上的髒東西。作很輕，可小桃的眼眶一下子溼了。
沒哭出聲。
兩人坐著，誰也不說話。時間過去，外面的腳步了，前院也不吵了。救火的人走了，水桶聲、潑水聲、喊聲都沒了。只有風吹過破屋子的聲音。
姜明璃知道，族老不會來了。
至今天不會。
他以為們還躲著，不敢出門。但他錯了。不是不敢，是還沒準備好。
現在，準備好了。
鬆開肩膀，手向草堆底下的磚。手指進隙，輕輕一推——磚開了，出一條，通向後院糧倉的小路。
低頭對小桃比了個手勢：出來。
小桃咬著，手腳並用地爬出來。膝蓋磕在地上，沒出聲，扶著牆站起來。
姜明璃最後一個出來。把磚推回去，又扯了幾乾草蓋住。然後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屋子。
灶臺塌了一半，箱子翻了，柴草撒了一地。這裡曾是們藏的地方，也是最後的避難所。但它救不了們一輩子。
走到牆角，從裂裡拿出一個布包。布發黃了，邊都磨了，但拿得很穩。
開啟。
三錢碎銀，兩塊舊帕子，一塊火石，一雙布。不多，但夠用。
把東西攤在地上，開始收拾。銀子放進袖袋，火石用帕子包好塞進包袱，子疊一團在底下。
小桃蹲在一旁，看著作快，一句話也不敢問。
直到姜明璃拿起那件素舊子，小桃突然手按住：“娘子……要不，帶上吧？路上冷。”
姜明璃頓了一下，沒看，只是抖開子，手指了領口那道洗得發白的線。
這是嫁進王家時穿的。
也是守寡第七天換上的。
上一世，穿著它跪在祠堂，聽族老訓話，籤“永不改嫁書”，看著他們拿走田契，把當死人一樣供著。
這一世，不想再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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