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姜明璃就醒了。沒,先把手到褥子下面了——匕首還在。鬆了口氣,慢慢坐起來,作很輕。
這幾天睡得都不踏實,昨晚卻睡得很沉。但知道,不是安全了,是危險快來了。
起換服,看了一眼那件素外衫,最後沒穿。從櫃底拿出一件灰褐的布斗篷,背上一個小藥簍,把頭髮挽農婦的樣子,用木簪別住。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像個普通採藥,一點都不像莊主。
開門時,老車伕正在院子裡掃地。他抬頭看了一眼,點點頭,沒說話。他們早就習慣了,不用多講。
今天不出遠門,也不用車。走路出門,沿著平時的路往北林去。走到岔路口,忽然蹲下繫鞋帶。
地上有腳印。
一雙舊靴子,鞋尖一會兒朝東,一會兒朝西,一會兒又朝南,來回踩了三次,卻沒有往前走。沒人會這麼走路。
站起來,掃了一眼林邊的草叢。草斷了,痕跡很新,有人藏過。沒表現出來,轉走上左邊的小路——那條通向集市的田埂。
走出百步後,兩個灰人從樹後出來,互相看了一眼,跟了上來。
姜明璃放慢腳步,聽著後面的靜。他們走近一點,又遠一點。小路太窄,他們不敢靠得太近。前面已經能看到集市,炊煙升起,賣豆腐的梆子聲一下一下響著。
走進人群,直接去了布攤。攤主是個中年人,正開啟一匹土布。
“有沒有靛青染料?”低聲音問。
“有有有!”攤主連忙應,“新到的山藍,上好!”
手去翻袋子,眼角突然看到一個人從旁邊靠近,袖子鼓鼓的,像是藏著子。另一個從後面繞過來,堵住了退路。
立刻大聲說:“這包我要了!麻煩包點,我回家給孩子染褯子用。”
這話一齣,周圍幾個人馬上圍過來問價錢。人一多,視線被擋住,那兩個人找不到,在外面乾著急。
姜明璃趁機彎腰鑽進豆腐坊後面的巷子。熱氣撲面,大鍋裡煮著豆漿。著牆快走,翻過一道矮牆,進了米行後院。夥計正搬麻袋,順手拿了個碎米筐,低頭跟著隊伍從側門出去,混到了集市另一邊。
街角停著一輛運菜的板車,車伕在旱菸。走過去,放下筐,掏出幾枚銅錢:“捎我一段?到東渠就行。”
車伕看了一眼,點頭:“上來吧,蹲穩了。”
車轉,蘿蔔葉晃來晃去。在菜堆裡,回頭看了一眼。集市還是那麼熱鬧,那兩個灰人站在路口,四張,找不到人。
半個時辰後,從田裡繞回莊子。院門虛掩著,守夜的人正在換班。沒直接進去,在牆外轉了一圈,確認沒人跟著,才推門進來。
屋裡剛點燈。下斗篷,倒了碗水一口氣喝完。然後從櫃子裡拿出一張草圖鋪在桌上。用炭筆在三條巡田路上做標記:一條畫叉,兩條畫圈,又在北林邊上加了一條新路線,寫了個“”字。
來老車伕,低聲說:“明天開始,每天換口令。哨位也換,西倉和南坡之間加個流崗,時間不定。”
“是。”老車伕答得乾脆。
“還有,”頓了頓,“以後送飯的人,必須是你親自認下的。飯菜送來後,先放在灶臺邊晾一盞茶的時間。”
老車伕點頭,眼神有點沉重:“他們手了?”
“試了。”說,“沒功。”
老車伕沉默一會兒,低聲說:“王家的人不會罷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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