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照進織坊院，槐樹的影子從石桌一端移到了另一端。姜明璃站在廊下，手還著門匾，木頭有點溫。沒回屋，也沒去曬場，就那麼站著，一不。
半個時辰前，柳氏跪在門口哭。看得出，那不是裝的。柳氏眼裡有，不再是以前那種低頭認命的樣子，而是像變了一個人，敢說“我要活下去”了。
心裡了一下。
不是因為，也不是因為高興。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走的這條路，已經不只是一個人在走。
街上的銅環換了新的，門墩得亮，連送菜的老漢都挑最新鮮的一筐送來。這些人不圖回報，只是因為讓他們看到：寡婦也能站住腳，人自己掙錢不是錯。
可這點希太小了。
風吹過來，掀起的袖子。抬手按住，眼睛看著老槐樹。這棵樹是重生後親手種的。那時被王家趕出來，無分文，晚上睡在柴房，聽雨打屋頂。記得自己蹲在泥地裡挖坑，手指磨破了，流了，混著泥，一句話不說就把樹苗埋了。
現在樹幹已經和碗口一樣，枝葉能遮住太。
走到石桌前坐下，背得直，不靠椅子。腦子裡開始想事。一件一件地想。
百姓信，是因為打贏了劫匪，是因為沒有私了，是因為當眾開啟贓，還說了一句：“貪心的人，連餌都看不清。”這話傳開了，了大家裡的笑話，也了的名號。
但靠贏幾次，不住整個世道。
規矩像一張網，在所有人頭上。要守節，要聽話，不能說話，不能出頭。誰要是一下，就會有人說你“不安分”。現在能氣，是因為有錢，有織坊，有護院，有府的人願意聽說話。可千千萬萬個柳氏呢？們什麼都沒有，怎麼辦？
不能只為自己殺出一條路，還得給後面的人留個門。
這個念頭一起，站起來往書房走。腳步不快，但一步比一步穩。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框，又停住了。
在想：要不要辦一個學堂？
剛冒出這個想法，自己都愣了一下。這不是小事。子識字，在有些人眼裡就是“越界”。真開了課，一定有人罵蠱人心，敗壞風俗。說不定明天就有員上奏，說一個寡婦不守本分，想政。
可知道另一件事——那些抄話的婦人，是真的想學。
們把“工錢歸自己”“誰幹活誰得利”一句句記下來，在牆上。這不是隨便寫的。這是們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你可以靠自己活著。
那就教。
轉回到廊下，拿來紙筆，鋪在石桌上。蘸墨，提筆，寫下四個字：子學堂。
字寫得方正，不花哨，也不膽怯。
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不是猶豫，是在想怎麼開始。不能等朝廷批准，也不能靠別人同意。先從織坊裡選人，每月挑五個肯學、腦子靈的工，白天做工，晚上教兩個時辰，學識字、算賬、讀律例。不收錢，只希們以後有了本事，也能拉別人一把。
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一個人不行，就一百人。
只要有人記住這些話，就不怕世道太狠。
把紙摺好，放進袖子裡。抬頭看天，太偏西了，不刺眼了，變得和。慢慢走向曬場。
工們還在忙。梭子來回，布機咔嗒響。有人看見，輕輕點頭，也點頭。沒人圍上來謝，也沒人提南街的事。大家都明白，日子要過，活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