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那就給你們個機會
袁珹指尖捻著酒杯,杯沿的冰珠順著指滴在紅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的痕。
禮堂裡的吊扇慢悠悠轉著,把酒氣。菸草味和劣質香水味攪在一塊兒,
混著牆角暖氣片的熱氣,在頭頂凝層灰濛濛的霧。
江湖客們的談笑聲嗡嗡作響,霍天洪正舉著骰子盅搖得震天響,
張天霖吊著打著石膏的胳膊,卻不妨礙他用另一隻手把籌碼推到“大”字牌前,唾沫星子隨著笑聲濺在油亮的桌面上。
袁珹的目掃過滿場。
穿貂皮的娘們正用塗著紅指甲的手指剝橘子,水滴在男人的西裝上,對方卻賠著笑;
穿黑綢衫的漢子敞開領口,出口盤著蛇的紋,手裡把玩著朗寧,槍管在燈下泛著冷;
還有幾個戴著金眼鏡的,看著像教書先生,算盤打得噼啪響,正跟人討價還價碼頭的。
這些人,都是他篩了三遍的“有用之人”。
“老三這手骰子玩得是越來越地道了。”
霍天洪把骰子盅往桌上一扣,金戒指在燈下晃眼。
張天霖咧笑,出顆金牙,傷的胳膊吊在前,作稍大就牽扯得疼,
卻仍梗著脖子:“霍老大過獎了,這點雕蟲小技不算什麼。”
他往袁珹的方向瞥了眼,聲音低半分,“要不是託大帥的福,咱兄弟哪有機會在這兒喝酒?”
袁珹端起酒杯,抿了口威士忌。
冰塊在杯底撞出輕響,像極了那些藏在袖管裡的刀,看似安靜,實則隨時能出鞘見。
他太清楚這群人的底細。
霍天洪手裡有三條貨船,專走黃浦江的暗線,既能運片也能藏軍火;
張天霖在閘北管著七個碼頭,腳伕。搬運工全是他的人,連巡捕房都得看他臉。
這些人,是野地裡瘋長的雜草,可稍加修剪,就能變庭院裡的盆景。
平日裡鎮住宵小,收收保護費,維持著灰地帶的“秩序”;
必要時,便能推出去擋刀子,替他理那些“不方便面”的事。
他沒打算做掃盡天下汙穢的聖人。
聖人太累,且多半活不長。
酒過三巡,袁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清脆的響聲像道命令,滿場的喧鬧瞬間掐斷,連吊扇的嗡鳴都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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