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套在上，也套在所有像一樣的子上，最堅固也最沉重的枷鎖。這枷鎖，給了們在夫家立足的憑依，也錮了們所有的慾和可能。
改嫁？那是下賤人才會做的事，是辱沒門風，是自甘墮落。更何況，對方是份尊貴的郡王，是年輕有為的表叔。這念頭本，便是，便是痴心妄想，便是......不知廉恥。
一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到一種巨大的恐懼，不是恐懼外面的閒言碎語，而是恐懼自己心竟然真的......了這樣的念頭。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雖然立刻被用理智和禮教狠狠了下去，但它確實存在過，被蘭兒那句天真的話勾了出來。
可是......如果，如果有可能呢？
另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心底最深，掙扎著冒了出來。
這個念頭一齣現，便像野火燎原，瞬間燒燬了李紈心裡方才用禮教築起的堤壩。
想起中秋夜宴上，他含笑為佈菜，說“清淡適口”；想起他問起賈蘭功課時的認真；想起他提及田莊。用度時，那種將視為可以商議。可以託付事務的平等態度。
李紈想起秋月轉述的那些話，“貞靜賢淑，堅韌明理，中君子”，“治家之才”......
沒有輕慢，沒有憐憫，只有尊重和欣賞。
還有那些切實的幫助。解決了蘭兒的困境，給了安立命的束脩，派了李珍和秋月來，讓們母子的生活有了實實在在的改善，讓蘭兒的臉上重新有了笑容。
如果......如果真能一直這樣下去，如果真能有這樣一個人，站在們前，為們擋去風雨，給蘭兒一個明正大的依靠，讓不必再一個人苦苦支撐，不必再日夜懸心蘭兒的前程，不必再忍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和輕蔑......
這個“如果”太有力，像暗夜裡唯一的，讓冰冷的心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可是，代價呢？
的名節，賈家的臉面，還有......亡夫賈珠。
李紈的手抖著，上了髮間那支玉簪。冰冷的玉石，早已被的溫焐得溫熱，可此刻及，卻讓指尖一，彷彿被燙到一般。這是賈珠留給不多的念想之一。
他曾溫地為簪上，笑著說“願如此玉，溫潤長久”。可玉猶在，人已杳。那些琴瑟和鳴。舉案齊眉的短暫時，早已湮滅在經年的孤寂和清苦裡。
若了別的心思，對得起九泉之下的賈珠嗎？對得起當初嫁賈家時，父母“從一而終”的教誨嗎？
還有賈家。即便榮國府如今待冷淡，可終究是和蘭兒的立足之地。若真有改嫁之念，尤其是改嫁的件還是份如此敏的宋輝瑜，賈家會如何反應？
老太太。太太們會怎麼看？那些族親會怎麼議論？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更會連累蘭兒，讓他一輩子抬不起頭。
還有他......宋輝瑜。他對們好，或許真的只是出於親戚分，出於憐憫，或者，是看中了的“治家之才”？像他那樣的人，年輕英俊，位高權重，想要什麼樣的子沒有？
何必娶一個帶著拖油瓶的寡婦？即便他出於某些原因願意，天下人的議論，他又該如何承？
紛的念頭像水般湧來，互相撞擊，撕扯著的心。
一會兒是賈蘭天真期盼的眼神，一會兒是邢夫人那略帶輕蔑的一瞥；一會兒是宋輝瑜溫和含笑的面容，一會兒是靈堂前冰冷的牌位；一會兒是稻香村清冷孤寂的長夜，一會兒是王府水閣裡溫暖的燈火和笑語......
責任與，禮教與愫，恐懼與期盼，像兩巨大的力量，在心中激烈地拉鋸。
一會兒覺得自己方才對蘭兒的呵斥是對的，必須立刻掐滅這危險的念頭；一會兒又覺得，難道真要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名節”，為了賈家那點稀薄的面，就一輩子守著這活寡，讓蘭兒也永遠活在“沒爹的孩子”的影裡？
不，不行。不能這麼自私。蘭兒還小，他的路還長。這個做母親的，不能因為一己之私，毀了他的名聲和前程。
可是......難道就要因為那些可能的閒話和阻礙，就永遠關閉這扇或許能通向不同人生的門嗎？那個人給予的尊重和溫暖，是在賈家這麼多年從未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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