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世間本無完之
夜風寒得刺骨，畫抱著胳膊瑟瑟發抖，眼睛死死盯著門那條通往院的石板路。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息都難熬得像是過了幾個時辰。
腦子裡糟糟的，全是姑娘撕畫時那空的眼神，和閉房門後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畫抬起頭，在燈籠昏黃的暈裡，看到一道拔的影快步走來。
月下，那人只穿了件素錦袍，外罩一件墨斗篷，髮髻未束，只用一簡單的烏木簪子隨意綰著，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
可他的步伐很穩，神間也未見毫被擾了清夢的不悅，只有一種沉靜的。讓人心安的從容。
來的不是林管家，而是東平郡王宋輝瑜。
畫的眼淚一下子又湧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王爺！求您快去看看我們姑娘吧！姑娘。......”
“起來說話。”宋輝瑜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溫和而清晰，他示意後跟著的丫鬟曉晴扶起畫，“惜春妹妹怎麼了？慢慢說。”
林曉晴是宋輝瑜邊的丫鬟之一，子沉穩，心思細膩，最是會照顧人。
上前扶住搖搖墜的畫，手只覺得這丫頭渾冰涼，還在不住發抖，心裡便是一，聲道：“別急，慢慢說，姑娘到底怎麼了？”
畫被曉晴半扶半抱著，語無倫次地將晚間發生的事說了。
從惜春作畫時的投，到畫後忽然的焦躁和自我否定，再到賈赦派人來訓斥時的字字誅心，最後是惜春當眾撕畫。將自己反鎖屋的決絕。
說得顛三倒四，淚水混著臉上的汙漬，糊得一張小臉狼狽不堪，可那份真切的恐懼和絕，卻過破碎的語句，清晰地傳遞出來。
“......姑娘撕了畫，就進了室，閂了門，任我怎麼都不應......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王爺，我怕，我怕姑娘想不開啊！”畫說到最後，已是泣不聲，又要往下跪。
宋輝瑜抬手虛扶了一下，畫便覺得一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自己，怎麼也跪不下去。
抬起淚眼，看到宋輝瑜的眉頭微微蹙起，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裡，此刻沉澱著一種看不懂的深邃緒。
“曉晴，去取我前日配的安神湯，帶上。”宋輝瑜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們現在就去榮國府。”
“是。”曉晴應得乾脆，轉便往小廚房的方向快步走去。腳步輕快，不多時便提著一個巧的食盒回來，裡面除了溫著的安神湯，還備了乾淨的帕子和一小盒寧神香。
宋輝瑜不再多言，只對門房吩咐了一句“備車”，便當先向外走去。畫連忙抹了把眼淚，踉踉蹌蹌地跟上。曉晴細心，從自己上解下件厚實的斗篷，披在畫單薄的肩頭，低聲道：“仔細著涼。”
馬車早已備好，是郡王府常用的青帷小車，不算張揚，卻在夜中疾馳得平穩迅速。車廂裡，畫在角落，還在小聲噎。
宋輝瑜閉目靠在車壁上，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點著，不知在想些什麼。曉晴則安靜地守著食盒，偶爾開車簾看一眼外面的街道。
夜濃重，街道空曠。馬蹄敲擊石板路的聲音在寂靜中傳得很遠。畫的心隨著這規律的聲音，一點點揪，又因為旁人沉靜的存在，而略微安定。抬眼看向宋輝瑜。
這位年輕的郡王側臉在晃的車簾影裡顯得有些不真實，他沒有說話，沒有安，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可偏偏就是這份沉靜，讓畫慌的心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支點。
馬車在榮國府西角門停下。守門的婆子見是東平郡王府的車駕，又見畫跟在後面，雖詫異於這深夜來訪，卻也不敢多問，連忙開了門。宋輝瑜並未驚太多人，只帶了曉晴和畫，三人徑直往暖香塢走去。
夜中的榮國府靜悄悄的，只有巡夜婆子遠遠的燈籠和更夫敲梆的聲音。穿過幾道月門，繞過抄手遊廊，暖香塢那幾間緻的屋舍便在眼前。
此時已是後半夜，暖香塢裡卻還亮著幾盞燈，昏黃的從窗紙出來，映著院子裡蕭疏的竹影，憑添幾分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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