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反將一軍
王仁是午後來的。兩頂青呢小轎停在東平郡王府門前，跟著七八個穿著皂。腰挎鐵尺的衙役，往那兒一站，架勢就先擺出來了。
門房的老蒼頭認得那轎子，心裡咯噔一下，趕打發小廝往裡通報，自己著頭皮上前打千兒。
轎簾掀開，先下來個師爺模樣的清瘦中年人，三角眼，山羊鬍。
接著，正主兒才慢悠悠踱出來。王仁約莫四十上下，麵皮白淨，蓄著短鬚，一簇新的六品文???補子服穿得括，手裡還著個鼻菸壺。
他下了轎，並不急著進府，先揹著手，仰頭看了看王府門楣上“敕造東平郡王府”的匾額，鼻子裡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這才邁步上前。
“王。王大人......”老蒼頭躬，話都說不利索。
“嗯。”王仁眼皮都沒抬，徑直往門裡走，“通報一聲，就說戶部度支司主事王仁，有公事要見府上主事人。”
“是，是，大人請先進花廳用茶，小的這就去通稟。”老蒼頭一邊引路，一邊給小廝使眼。小廝一溜煙往後頭跑了。
王仁帶著師爺和兩個衙役進了前院花廳，大剌剌在上首坐了。衙役按刀立在門口，師爺垂手站在他側。丫鬟戰戰兢兢奉上茶，王仁端起來，用蓋碗撇了撇沫子，啜了一口，眉頭一皺，又放下了。
“這茶......”他拖長了調子。
“回大人，是。是今春的雨前龍井......”丫鬟小聲回道。
“陳了。”王仁淡淡道，不再看那茶碗，轉而打量起花廳的陳設。多寶閣上幾件值錢的古玩不見了，換上了尋常的瓷。
簾幔半新不舊，椅袱的繡線也有些黯淡。他角那點若有似無的弧度，又深了些。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外頭才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沉穩有力。
王仁抬眼看去，只見一個穿墨青錦袍的年步花廳。
年量未足，但背脊直，面容尚存稚氣，可那雙眼睛，清亮有神，看過來時，竟無半分尋常年見到員的怯懦，反而有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靜。正是昨日剛襲了爵位的東平郡王，宋輝瑜。
“王大人。”宋輝瑜拱手，禮節周到，卻不顯卑下，“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王仁這才慢悠悠起，敷衍地拱了拱手：“下見過郡王。王爺新襲爵位，下本該早來道賀，只是公務繁忙，耽擱了。今日叨擾，實是無奈，公事在。”
“王大人客氣，請坐。”宋輝瑜在主位坐下，神平靜，“不知王大人今日過府，所為何事？”
他坐下的瞬間，紫詞條【玲瓏心竅】的被效果已然無聲運轉。
王仁那看似恭敬實則倨傲的姿態，那審視廳中陳設的細微眼神，那放下茶杯時眉宇間一閃而過的不屑，以及旁邊那師爺眼珠子轉。打量四周的模樣，清晰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來者不善，且帶著十足的優越和某種篤定。
這是吃準了東平郡王府如今勢弱，可以任意拿了。
王仁重新坐下，清了清嗓子，臉上換上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肅表：“王爺既然問，下就直說了。如今北疆不靖，戰事時有發生，朝廷用度浩繁，國庫......頗為吃。
皇上恤百姓，不忍加賦，便下旨，著令在京勳貴。員，量力而行，捐助糧餉，以紓國難。此乃‘助餉’之義舉，上君心，下安黎民。”
他頓了頓，觀察著宋輝瑜的臉，見對方依舊平靜，便繼續道：“東平郡王府乃開國勳貴，世國恩，老王爺在世時，更是忠心國。如今雖逢變故，但想必這忠君國之心，是不變的。
故此番‘助餉’，貴府也在名錄之中。下今日前來，便是奉部堂之命，催請貴府，將應繳之數額，早日解送戶部，也好全了王爺一門忠義之名。”
說著，他對旁邊的師爺使了個眼。那師爺立刻從隨攜帶的文書袋中，取出一份蓋著戶部大印的文書，雙手呈到宋輝瑜旁邊的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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