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周福那邊催債催得，說話越來越難聽，揚言若再不還錢，就要告到府，還要把借據直接遞到我們家老爺。甚至......甚至宮裡頭去！”
說到最後，已是面無人，渾抖得像篩糠一樣。“嬸子！王爺！若是這事捅出去，我......我死不足惜，可我們賈府的臉面還要不要？老太太。老爺太太們知道了，非了我的皮不可！
宮裡頭若是怪罪下來，整個賈府都要牽連！我......我真是沒活路了啊！”終於忍不住，伏在椅子扶手上，抑地痛哭起來，肩膀劇烈抖，往日里那個明強幹。揮灑自如的辣子，此刻脆弱得如同一個迷路的孩子。
顧芸芸聽得心驚跳，臉發白。萬萬沒想到，王熙竟膽大妄為至此！
挪用公帑，放高利貸，還是惹上了忠順王府的人！這已不是簡單的虧空，而是足以震寧國府和榮國府。甚至引來朝堂風波的大禍！
看著哭得幾乎暈厥的王熙，心中又是氣惱糊塗，又是不忍此刻的慘狀。到底是看著長大的侄媳婦，見這般，顧芸芸心裡也不好。
屋一片死寂，只有王熙抑的哭聲和窗外嘩啦啦的雨聲。宋輝瑜始終沉默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只是目復雜，手指無意識地在椅背上輕輕敲擊。
直到王熙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絕的噎，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璉二嫂子，事已至此，哭無用。你且說說，那姓周的皇商，跑之前可有什麼異常？與何人往來切？
除了周福，你還欠了哪些人的銀子，各是多？借據如今在誰手裡？”
他的問題冷靜而切中要害，如同在混的線團中尋找線頭。
王熙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浮木，努力回憶著，斷斷續續地回答：“那周皇商......跑之前幾日，似乎......似乎與一個南邊來的客商走得近，神神秘秘的......
至於債主，除了周福的兩萬兩，還有外面錢莊的一萬五，另外......另外就是公中的虧空，約莫一萬五千兩借據，周福那張在他自己手裡，錢莊的在我這兒。公中的賬目我做了手腳，暫時還沒人察覺......”
說得混，但宋輝瑜聽得仔細。南邊來的客商？他心中微微一。
忠順王府......南安郡王......
這幾日暗中打聽“流錦”的，似乎也有南安郡王府的影子。這幾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絡？還是他想多了？
顧芸芸此時也穩住了心神，看著兒子沉靜的面容，心中稍安。
嘆了口氣，拿起一條幹爽的巾，遞給王熙，聲音緩和了些，帶著長輩的無奈與關切：“丫頭，你先把臉。既是找上門來，總得議個章程。哭壞了子，更不頂用。”
王熙接過巾，胡了臉，滿懷希冀又帶著恐懼地看著宋輝瑜：“王爺，我......我知道我糊塗，罪該萬死！可......可如今能救我的，只有您了！
您認識的人多，門路廣，求您......求您想想辦法，救救我，救救我們賈府吧！日後......日後我做牛做馬，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說著，又從溼的斗篷袋裡，索出一個掌大的巧螺鈿盒子，哆哆嗦嗦地開啟，裡面是十來顆龍眼大小。渾圓瑩潤。華奪目的東珠。
“這......這是我箱底的一點東西，雖抵不了大用，權當......權當一點心意......”
那東珠確是極品，價值不菲，但在此刻的天大禍事面前，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宋輝瑜看都沒看那盒子，目依舊落在王熙臉上，沉片刻，方道：“璉二嫂子，此事牽涉甚廣，尤其關係到忠順王府，非同小可。輝瑜人微言輕，不敢誇口一定能。
但......既然嫂子信得過，找上門來，輝瑜會盡力想想法子。”
他沒有大包大攬，但一句“會盡力想想法子”，對於絕中的王熙來說，已是天籟之音。眼中瞬間發出強烈的彩，幾乎又要跪下：“多謝王爺！多謝王爺！”
“當務之急，是穩住周福那邊，爭取時間。”
宋輝瑜冷靜地分析，“明日，你先設法湊一部分利息還給周福，哪怕是拆東牆補西牆，也要先堵住他的，讓他暫時不要將事鬧大。至於查詢那周皇商的下落和填補虧空......需得從長計議。”
王熙連連點頭，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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